【經錄部類】〔禪宗類〕〔諸宗部〕
【經文資訊】大正新脩大藏經 第四十八冊 No. 2008《六祖大師法寶壇經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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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Taisho Tripitaka Vol. 48, No. 2008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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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48n2008_p0345b18(00)║
T48n2008_p0345b19(00)║
T48n2008_p0345b20(00)║ No. 2008
T48n2008_p0345b21(00)║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目錄
T48n2008_p0345b22(00)║
T48n2008_p0345b23(00)║ 卷首 序贊(各一編)
T48n2008_p0345b24(00)║ 經 行由第一 般若第二
T48n2008_p0345b25(02)║ 疑問第三 定慧第四 坐禪第五 懺悔第六
T48n2008_p0345b26(00)║ 機緣第七 頓漸第八 宣詔第九
T48n2008_p0345b27(02)║ 付囑第十
T48n2008_p0345b28(00)║ 附錄 緣起外紀 歷朝崇奉事蹟
T48n2008_p0345b29(00)║ 賜諡大鑒禪師碑 大鑒禪師碑 佛衣銘
T48n2008_p0345c01(00)║ 跋
T48n2008_p0345c02(00)║目錄終
T48n2008_p0345c03(00)║
T48n2008_p0345c04(00)║
T48n2008_p0345c05(00)║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序
T48n2008_p0345c06(00)║
T48n2008_p0345c07(00)║ 古筠比丘德異撰
T48n2008_p0345c08(00)║妙道虛玄不可思議，忘言得旨端可悟明。
T48n2008_p0345c09(01)║故世尊分座於多子塔前，拈華於靈山會上，
T48n2008_p0345c10(01)║似火與火，以心印心。西傳四七，至菩提達磨。
T48n2008_p0345c11(01)║東來此土，直指人心，見性成佛。有可大師者，
T48n2008_p0345c12(01)║首於言下悟入，末上三拜得髓，
T48n2008_p0345c13(06)║受衣紹祖開闡正宗，三傳而至黃梅，會中高僧七百，
T48n2008_p0345c14(03)║惟負舂居士，一偈傳衣為六代祖，南遯十餘年，
T48n2008_p0345c15(02)║一旦以非風旛動之機，觸開印宗正眼。
T48n2008_p0345c16(04)║居士由是祝髮登壇，應跋陀羅懸記，開東山法門，
T48n2008_p0345c17(01)║韋使君命海禪者錄其語，目之曰“法寶壇經”。
T48n2008_p0345c18(01)║大師始於五羊，終至曹溪，說法三十七年，
T48n2008_p0345c19(02)║霑甘露味，入聖超凡者，莫記其數，悟佛心宗，
T48n2008_p0345c20(02)║行解相應，為大知識者，名載傳燈。惟南嶽青原，
T48n2008_p0345c21(01)║執侍最久，盡得無巴鼻。故出馬祖石頭，
T48n2008_p0345c22(03)║機智圓明，玄風大震，乃有臨濟溈仰、曹洞、雲門、
T48n2008_p0345c23(02)║法眼諸公巍然而出，道德超群，門庭險峻，
T48n2008_p0345c24(02)║啟迪英靈，衲子奮志衝關，一門深入，五派同源，
T48n2008_p0345c25(01)║歷遍罏錘，規模廣大，原其五家綱要，盡出《壇經》。
T48n2008_p0345c26(00)║夫《壇經》者，言簡義豐，理明事備，
T48n2008_p0345c27(05)║具足諸佛無量法門，一一法門具足無量妙義，
T48n2008_p0345c28(04)║一一妙義發揮諸佛無量妙理。即彌勒樓閣中，
T48n2008_p0345c29(03)║即普賢毛孔中。善入者，
T48n2008_p0346a01(11)║即同善財於一念間圓滿功德，與普賢等、與諸佛等。惜乎《壇經》
T48n2008_p0346a02(04)║為後人節略太多，不見六祖大全之旨。德異幼年，
T48n2008_p0346a03(02)║嘗見古本，自後遍求三十餘載，
T48n2008_p0346a04(07)║近得通上人尋到全文，遂刊于吳中休休禪庵，
T48n2008_p0346a05(06)║與諸勝士同一受用。惟願開卷，舉目直入大圓覺海，
T48n2008_p0346a06(03)║續佛祖慧命無窮，斯余志願滿矣。
T48n2008_p0346a07(07)║至元二十七年庚寅歲中春日敘。
T48n2008_p0346a08(00)║
T48n2008_p0346a09(00)║
T48n2008_p0346a10(00)║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贊
T48n2008_p0346a11(00)║
T48n2008_p0346a12(00)║ 宋明教大師契嵩撰
T48n2008_p0346a13(00)║贊者告也，發經而溥告也。壇經者，
T48n2008_p0346a14(04)║至人之所以宣其心也(至人謂六祖篇內同)。
T48n2008_p0346a15(10)║何心邪？佛所傳之妙心也。大哉心乎！資始變化，而清淨常若，
T48n2008_p0346a16(03)║凡然聖然幽然顯然，無所處而不自得之，聖言乎明，
T48n2008_p0346a17(00)║凡言乎昧，昧也者變也。明也者復也。
T48n2008_p0346a18(03)║變復雖殊而妙心一也。始釋迦文佛，
T48n2008_p0346a19(06)║以是而傳之大龜氏，大龜氏相傳之三十三世者，
T48n2008_p0346a20(04)║傳諸大鑒(六祖諡號大鑒禪師)，大鑒傳之而益傳也。
T48n2008_p0346a21(06)║說之者抑亦多端，固有名同而實異者也，
T48n2008_p0346a22(07)║固有義多而心一者也。曰血肉心者，曰緣慮心者，曰集起心者，
T48n2008_p0346a23(00)║曰堅實心者，若心所之心益多也，
T48n2008_p0346a24(04)║是所謂名同而實異者也。曰真如心者，曰生滅心者，
T48n2008_p0346a25(01)║曰煩惱心者，曰菩提心者，諸修多羅其類此者，
T48n2008_p0346a26(00)║殆不可勝數，是所謂義多而心一者也。
T48n2008_p0346a27(02)║義有覺義、有不覺義，心有真心、有妄心，
T48n2008_p0346a28(04)║皆所以別其正心也。方《壇經》之所謂心者，亦義之覺義，
T48n2008_p0346a29(00)║心之實心也。 昔者聖人之將隱也，
T48n2008_p0346b01(04)║乃命乎龜氏教外以傳法之要意，其人滯跡而忘返，
T48n2008_p0346b02(01)║固欲後世者提本而正末也。故《涅槃》曰：
T48n2008_p0346b03(04)║「我有無上正法，悉已付囑摩訶迦葉矣。」
T48n2008_p0346b04(05)║天之道存乎易，地之道存乎簡，聖人之道存乎要，要也者，
T48n2008_p0346b05(00)║至妙之謂也。聖人之道以要，
T48n2008_p0346b06(06)║則為法界門之樞機，為無量義之所會，為大乘之椎輪，《法華》
T48n2008_p0346b07(00)║豈不曰：「當知是妙法諸佛之祕要」，《華嚴》
T48n2008_p0346b08(02)║豈不曰：「以少方便疾成菩提」，要乎其於聖人之道，
T48n2008_p0346b09(00)║利而大矣哉。是故《壇經》之宗，尊其心要也。
T48n2008_p0346b10(01)║心乎若明若冥，若空若靈，若寂若惺，
T48n2008_p0346b11(05)║有物乎？無物乎？謂之一物，固彌於萬物；謂之萬物，
T48n2008_p0346b12(02)║固統於一物；一物猶萬物也，萬物猶一物也，
T48n2008_p0346b13(02)║此謂可思議也。及其不可思也，不可議也，
T48n2008_p0346b14(03)║天下謂之玄解，謂之神會，謂之絕待，謂之默體，
T48n2008_p0346b15(02)║謂之冥通，一皆離之遣之，遣之又遣，
T48n2008_p0346b16(05)║亦烏能至之微，其果然獨得與夫至人之相似者，
T48n2008_p0346b17(03)║孰能諒乎！推而廣之，則無往不可也；探而裁之，
T48n2008_p0346b18(02)║則無所不當也。施於證性，則所見至親；施於修心，
T48n2008_p0346b19(00)║則所詣至正；施於崇德辯惑，則真忘易顯；
T48n2008_p0346b20(01)║施於出世，則佛道速成；施於救世，則塵勞易歇。
T48n2008_p0346b21(00)║此壇經之宗，所以旁行天下而不厭，
T48n2008_p0346b22(03)║彼謂即心即佛。淺者何其不知量也，
T48n2008_p0346b23(06)║以折錐探地而淺地，以屋漏窺天而小天，
T48n2008_p0346b24(08)║豈天地之然邪？然百家者，雖苟勝之，弗如也。而至人通而貫之，
T48n2008_p0346b25(00)║合乎群經，斷可見矣。至人變而通之，
T48n2008_p0346b26(03)║非預名字不可測也，故其顯說之，有倫有義，密說之，
T48n2008_p0346b27(00)║無首無尾。天機利者得其深，
T48n2008_p0346b28(06)║天機鈍者得其淺，可擬乎？可議乎？不得已況之，則圓頓教也，
T48n2008_p0346b29(00)║最上乘也，如來之清淨禪也，
T48n2008_p0346c01(06)║菩薩藏之正宗也。論者謂之玄學，不亦詳乎？天下謂之宗門，
T48n2008_p0346c02(00)║不亦宜乎？《壇經》曰定慧為本者，
T48n2008_p0346c03(04)║趣道之始也。定也者，靜也。慧也者，明也。明以觀之，
T48n2008_p0346c04(02)║靜以安之，安其心可以體心也，
T48n2008_p0346c05(07)║觀其道可以語道也。一行三昧者，法界一相之謂也。
T48n2008_p0346c06(04)║謂萬善雖殊，皆正於一行者也。無相為體者，
T48n2008_p0346c07(03)║尊大戒也。「無念為宗」者，尊大定也。無住為本者，
T48n2008_p0346c08(02)║尊大慧也。夫戒定慧者，三乘之達道也。夫妙心者，
T48n2008_p0346c09(00)║戒定慧之大資也。以一妙心而統乎三法，
T48n2008_p0346c10(01)║故曰大也。無相戒者，戒其必正覺也。「四弘願」
T48n2008_p0346c11(00)║者，願度度苦也，願斷斷集也，願學學道也，
T48n2008_p0346c12(00)║願成成寂滅也。滅無所滅，故無所不斷也；
T48n2008_p0346c13(01)║道無所道，故無所不度也。無相懺者，
T48n2008_p0346c14(04)║懺非所懺也。三歸戒者，歸其一也。一也者，
T48n2008_p0346c15(04)║三寶之所以出也。說摩訶般若者，謂其心之至中也。
T48n2008_p0346c16(01)║般若也者，聖人之方便也。聖人之大智也，
T48n2008_p0346c17(02)║固能寂之明之、權之實之。天下以其寂，
T48n2008_p0346c18(04)║可以泯眾惡也；天下以其明，可以集眾善也；
T48n2008_p0346c19(03)║天下以其權，可以大有為也；天下以其實，
T48n2008_p0346c20(04)║可以大無為也。至矣哉般若也！聖人之道，非夫般若，
T48n2008_p0346c21(01)║不明也、不成也。天下之務，非夫般若，不宜也、
T48n2008_p0346c22(01)║不當也。至人之為以般若振，不亦遠乎！
T48n2008_p0346c23(03)║我法為上上根人說者，宜之也。輕物重用則不勝，
T48n2008_p0346c24(01)║大方小授則過也。從來默傳分付者，
T48n2008_p0346c25(04)║密說之謂也。密也者，非不言而闇證也，真而密之也。
T48n2008_p0346c26(01)║不解此法而輒謗毀，謂百劫千生斷佛種性者，
T48n2008_p0346c27(00)║防天下亡其心也。 偉乎《壇經》之作也，其本正、
T48n2008_p0346c28(00)║其跡效，其因真、其果不謬，前聖也、後聖也，
T48n2008_p0346c29(01)║如此起之、如此示之、如此復之，浩然沛乎，
T48n2008_p0347a01(01)║若大川之注也、若虛空之通也、若日月之明也，
T48n2008_p0347a02(00)║若形影之無礙也、若鴻漸之有序也。
T48n2008_p0347a03(03)║妙而得之之謂本，推而用之之謂跡，
T48n2008_p0347a04(06)║以其非始者始之之謂因，以其非成者成之之謂果。
T48n2008_p0347a05(03)║果不異乎因，謂之正果也；因不異乎果，謂之正因也。
T48n2008_p0347a06(00)║跡必顧乎本，謂之大用也；本必顧乎跡，
T48n2008_p0347a07(02)║謂之大乘也。乘也者，聖人之喻道也。用也者，
T48n2008_p0347a08(02)║聖人之起教也。夫聖人之道，莫至乎心；聖人之教，
T48n2008_p0347a09(00)║莫至乎修。調神入道，莫至乎一相止觀；
T48n2008_p0347a10(02)║軌善成德，莫至乎一行三昧。資一切戒，
T48n2008_p0347a11(04)║莫至乎無相；正一切定，莫至乎無念；通一切智，
T48n2008_p0347a12(03)║莫至乎無住。生善滅惡，莫至乎無相戒；篤道推德，
T48n2008_p0347a13(01)║莫至乎四弘願。善觀過，莫至乎無相懺；
T48n2008_p0347a14(02)║正所趣，莫至乎三歸戒。正大體、裁大用，
T48n2008_p0347a15(04)║莫至乎大般若；發大信、務大道，莫至乎大志。
T48n2008_p0347a16(04)║天下之窮理盡性，莫至乎默傳；欲心無過，
T48n2008_p0347a17(04)║莫善乎不謗。定慧為始道之基也；一行三昧，德之端也；
T48n2008_p0347a18(00)║無念之宗，解脫之謂也；無住之本，
T48n2008_p0347a19(04)║般若之謂也；無相之體，法身之謂也。無相戒，戒之最也；
T48n2008_p0347a20(00)║四弘願，願之極也；無相懺，懺之至也。三歸戒，
T48n2008_p0347a21(00)║真所歸也。摩訶智慧，聖凡之大範也。
T48n2008_p0347a22(03)║為上上根人說，直說也。默傳，傳之至也。戒謗，
T48n2008_p0347a23(03)║戒之當也。 夫妙心者，非修所成也，非證所明也；
T48n2008_p0347a24(02)║本成也，本明也。以迷明者復明，所以證也；
T48n2008_p0347a25(03)║以背成者復成，所以修也。以非修而修之，
T48n2008_p0347a26(04)║故曰正修也；以非明而明之，故曰正證也。
T48n2008_p0347a27(05)║至人暗然不見其威儀，而成德為行藹如也；
T48n2008_p0347a28(05)║至人頹然若無所持，而道顯於天下也。
T48n2008_p0347a29(07)║蓋以正修而修之也，以正證而證之也。於此乃曰，罔修罔證，
T48n2008_p0347b01(01)║罔因罔果，穿鑿叢脞競為其說，
T48n2008_p0347b02(06)║繆乎至人之意焉。噫！放戒定慧而必趨乎混茫之空，
T48n2008_p0347b03(03)║則吾未如之何也。甚乎含識溺心而浮識，
T48n2008_p0347b04(04)║識與業相乘循諸響，而未始息也。象之形之，
T48n2008_p0347b05(04)║人與物偕生，紛然乎天地之間，
T48n2008_p0347b06(10)║可勝數邪？得其形於人者，固萬萬之一耳。人而能覺，幾其鮮矣！
T48n2008_p0347b07(02)║聖人懷此，雖以多義發之，
T48n2008_p0347b08(09)║而天下猶有所不明者也；聖人救此，雖以多方治之，
T48n2008_p0347b09(06)║而天下猶有所不醒者也。賢者以智亂，不肖者以愚壅，
T48n2008_p0347b10(02)║平平之人以無記惛，及其感物而發，喜之怒之、
T48n2008_p0347b11(01)║哀之樂之，益蔽者萬端曖然。
T48n2008_p0347b12(07)║若夜行而不知所至，其承於聖人之言，則計之博之。
T48n2008_p0347b13(04)║若蒙霧而望遠，謂有也，謂無也，謂非有也，謂非無也，
T48n2008_p0347b14(01)║謂亦有也，謂亦無也，以不見而卻蔽固，
T48n2008_p0347b15(03)║終身而不得其審焉。海所以在水也，
T48n2008_p0347b16(06)║魚龍死生在海而不見乎水；道所以在心也，其人終日說道，
T48n2008_p0347b17(00)║而不見乎心。悲夫心固微妙幽遠，難明難湊，
T48n2008_p0347b18(00)║其如此也矣。 聖人既隱，天下百世雖以書傳，
T48n2008_p0347b19(00)║而莫得其明驗，故《壇經》之宗舉，乃直示其心，
T48n2008_p0347b20(00)║而天下方知即正乎性命也。
T48n2008_p0347b21(06)║若排雲霧而頓見太清，若登泰山而所視廓如也。
T48n2008_p0347b22(04)║王氏以方乎世書曰：「齊一變至於魯，魯一變至於道。」
T48n2008_p0347b23(01)║斯言近之矣。《涅槃》曰：「始從鹿野苑，終至跋提河，
T48n2008_p0347b24(00)║中間五十年，未曾說一字。」者，示法非文字也。
T48n2008_p0347b25(00)║防以文字而求其所謂也。曰：「依法不依人」者，
T48n2008_p0347b26(00)║以法真而人假也；曰：「依義不依語」者，
T48n2008_p0347b27(03)║以義實而語假也；曰：「依智而不依識」者，
T48n2008_p0347b28(05)║以智至而識妄也；曰：「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」者，
T48n2008_p0347b29(03)║以了義經盡理也。而菩薩所謂即是宣說大涅槃者，
T48n2008_p0347c01(00)║謂自說與經同也。
T48n2008_p0347c02(15)║聖人所謂四人出世(即四依也)護持正法應當證知者，應當證知故，
T48n2008_p0347c03(04)║至人推本以正其末也。自說與經同故，
T48n2008_p0347c04(06)║至人說經如經也。依義、依了義經故，至人顯說而合義也、
T48n2008_p0347c05(01)║合經也；依法、依智故，至人密說變之、
T48n2008_p0347c06(04)║通之而不苟滯也。示法非文字故，
T48n2008_p0347c07(08)║至人之宗尚乎默傳也。聖人如春陶陶而發之也，
T48n2008_p0347c08(06)║至人如秋濯濯而成之也。聖人命之而至人效之也，
T48n2008_p0347c09(03)║至人固聖人之門之奇德殊勳者也。 夫至人者，
T48n2008_p0347c10(02)║始起於微，自謂不識世俗文字；及其成至也，
T48n2008_p0347c11(02)║方一席之說，而顯道救世，與乎大聖人之云為者，
T48n2008_p0347c12(00)║若合符契也。固其玄德上智生而知之，
T48n2008_p0347c13(02)║將自表其法而示其不識乎？歿殆四百年，
T48n2008_p0347c14(03)║法流四海而不息，帝王者、聖賢者，
T48n2008_p0347c15(07)║更三十世求其道而益敬，非至乎大聖人之所至，
T48n2008_p0347c16(05)║天且厭之久矣，烏能若此也。予固豈盡其道，
T48n2008_p0347c17(05)║幸蚊虻飲海亦預其味，敢稽首布之，以遺後學者也。
T48n2008_p0347c18(00)║
T48n2008_p0347c19(00)║六祖大師法寶壇經
T48n2008_p0347c20(00)║
T48n2008_p0347c21(00)║
T48n2008_p0347c22(08)║ 風旛報恩光孝禪寺住持嗣祖比丘宗寶編
T48n2008_p0347c23(00)║ 行由第一
T48n2008_p0347c24(00)║時，大師至寶林。
T48n2008_p0347c25(14)║韶州韋刺史(名璩)與官僚入山請師，出於城中大梵寺講堂，
T48n2008_p0347c26(05)║為眾開緣說法。師陞座次，刺史官僚三十餘人，
T48n2008_p0347c27(03)║儒宗學士三十餘人，僧尼道俗一千餘人，同時作禮，
T48n2008_p0347c28(00)║願聞法要。 大師告眾曰：「善知識！菩提自性，
T48n2008_p0347c29(00)║本來清淨，但用此心，直了成佛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48a01(02)║且聽惠能行由，得法事意。惠能嚴父，本貫范陽，
T48n2008_p0348a02(00)║左降流于嶺南，作新州百姓。此身不幸，
T48n2008_p0348a03(01)║父又早亡。老母孤遺，移來南海，艱辛貧乏，
T48n2008_p0348a04(02)║於市賣柴。時，有一客買柴，使令送至客店；
T48n2008_p0348a05(02)║客收去，惠能得錢，卻出門外，見一客誦經。
T48n2008_p0348a06(02)║惠能一聞經語，心即開悟，遂問：『客誦何經？』客曰：
T48n2008_p0348a07(00)║『《金剛經》。』復問：『從何所來，持此經典？』客云：
T48n2008_p0348a08(03)║『我從蘄州黃梅縣東禪寺來。
T48n2008_p0348a09(08)║其寺是五祖忍大師在彼主化，門人一千有餘；我到彼中禮拜，
T48n2008_p0348a10(01)║聽受此經。大師常勸僧俗，但持《金剛經》，
T48n2008_p0348a11(03)║即自見性，直了成佛。』惠能聞說，宿昔有緣，乃蒙一客，
T48n2008_p0348a12(00)║取銀十兩與惠能，令充老母衣糧，
T48n2008_p0348a13(04)║教便往黃梅參禮五祖。 「惠能安置母畢，即便辭違。
T48n2008_p0348a14(00)║不經三十餘日，便至黃梅，禮拜五祖。祖問曰：
T48n2008_p0348a15(00)║『汝何方人？欲求何物？』惠能對曰：
T48n2008_p0348a16(05)║『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，遠來禮師，惟求作佛，不求餘物。』
T48n2008_p0348a17(00)║祖言：『汝是嶺南人，又是獦獠，若為堪作佛？』
T48n2008_p0348a18(00)║惠能曰：『人雖有南北，佛性本無南北；
T48n2008_p0348a19(03)║獦獠身與和尚不同，佛性有何差別？』五祖更欲與語，
T48n2008_p0348a20(00)║且見徒眾總在左右，乃令隨眾作務。惠能曰：
T48n2008_p0348a21(00)║『惠能啟和尚，弟子自心，常生智慧，
T48n2008_p0348a22(03)║不離自性，即是福田。未審和尚教作何務？』祖云：
T48n2008_p0348a23(02)║『這獦獠根性大利！汝更勿言，著槽廠去。』
T48n2008_p0348a24(02)║惠能退至後院，有一行者，差惠能破柴踏碓。
T48n2008_p0348a25(01)║經八月餘，祖一日忽見惠能曰：
T48n2008_p0348a26(05)║『吾思汝之見可用，恐有惡人害汝，遂不與汝言。
T48n2008_p0348a27(02)║汝知之否？』惠能曰：『弟子亦知師意，
T48n2008_p0348a28(05)║不敢行至堂前，令人不覺。』 「祖一日喚諸門人總來：
T48n2008_p0348a29(03)║『吾向汝說，世人生死事大，汝等終日只求福田，
T48n2008_p0348b01(01)║不求出離生死苦海；自性若迷，
T48n2008_p0348b02(07)║福何可救？汝等各去，自看智慧，取自本心般若之性，
T48n2008_p0348b03(03)║各作一偈，來呈吾看。若悟大意，付汝衣法，
T48n2008_p0348b04(04)║為第六代祖。火急速去，不得遲滯，思量即不中用；
T48n2008_p0348b05(02)║見性之人，言下須見。若如此者，輪刀上陣，
T48n2008_p0348b06(03)║亦得見之。』(喻利根者)眾得處分，退而遞相謂曰：『我等眾人，
T48n2008_p0348b07(00)║不須澄心用意作偈，將呈和尚，
T48n2008_p0348b08(06)║有何所益？神秀上座，現為教授師，必是他得。
T48n2008_p0348b09(05)║我輩謾作偈頌，枉用心力。』餘人聞語，總皆息心，咸言：
T48n2008_p0348b10(03)║『我等已後依止秀師，何煩作偈？』神秀思惟：
T48n2008_p0348b11(04)║『諸人不呈偈者，為我與他為教授師；我須作偈，
T48n2008_p0348b12(02)║將呈和尚，若不呈偈，
T48n2008_p0348b13(11)║和尚如何知我心中見解深淺？我呈偈意，求法即善，覓祖即惡，
T48n2008_p0348b14(03)║卻同凡心，奪其聖位奚別？若不呈偈，終不得法。大難！
T48n2008_p0348b15(00)║大難！』 「五祖堂前，有步廊三間，擬請供奉盧珍，
T48n2008_p0348b16(00)║畫楞伽經變相，及五祖血脈圖，流傳供養。
T48n2008_p0348b17(01)║神秀作偈成已，數度欲呈，行至堂前，心中恍惚，
T48n2008_p0348b18(00)║遍身汗流，擬呈不得；前後經四日，
T48n2008_p0348b19(03)║一十三度呈偈不得。秀乃思惟：『不如向廊下書著，
T48n2008_p0348b20(01)║從他和尚看見，忽若道好，即出禮拜，云是秀作；
T48n2008_p0348b21(00)║若道不堪，枉向山中數年，受人禮拜，
T48n2008_p0348b22(03)║更修何道？』是夜三更，不使人知，自執燈，
T48n2008_p0348b23(05)║書偈於南廊壁間，呈心所見。偈曰：
T48n2008_p0348b24(00)║「身是菩提樹， 心如明鏡臺，
T48n2008_p0348b25(00)║時時勤拂拭， 勿使惹塵埃。
T48n2008_p0348b26(00)║「秀書偈了，便卻歸房，人總不知。秀復思惟：
T48n2008_p0348b27(02)║『五祖明日見偈歡喜，即我與法有緣；若言不堪，
T48n2008_p0348b28(00)║自是我迷，宿業障重，不合得法。』聖意難測，
T48n2008_p0348b29(01)║房中思想，坐臥不安，直至五更。
T48n2008_p0348c01(06)║祖已知神秀入門未得，不見自性。 「天明，祖喚盧供奉來，
T48n2008_p0348c02(02)║向南廊壁間，繪畫圖相，忽見其偈，報言：
T48n2008_p0348c03(05)║『供奉卻不用畫，勞爾遠來。經云：「凡所有相，皆是虛妄。」
T48n2008_p0348c04(01)║但留此偈，與人誦持。依此偈修，免墮惡道；
T48n2008_p0348c05(02)║依此偈修，有大利益。』令門人炷香禮敬，盡誦此偈，
T48n2008_p0348c06(00)║即得見性。門人誦偈，皆歎善哉。 「祖，
T48n2008_p0348c07(04)║三更喚秀入堂，問曰：『偈是汝作否？』秀言：『實是秀作，
T48n2008_p0348c08(01)║不敢妄求祖位，望和尚慈悲，
T48n2008_p0348c09(07)║看弟子有少智慧否？』祖曰：『汝作此偈，未見本性，只到門外，
T48n2008_p0348c10(01)║未入門內。如此見解，覓無上菩提，了不可得；
T48n2008_p0348c11(01)║無上菩提，須得言下識自本心，
T48n2008_p0348c12(06)║見自本性不生不滅；於一切時中，念念自見萬法無滯，
T48n2008_p0348c13(02)║一真一切真，萬境自如如。如如之心，即是真實。
T48n2008_p0348c14(01)║若如是見，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。汝且去，
T48n2008_p0348c15(01)║一兩日思惟，更作一偈，將來吾看；
T48n2008_p0348c16(05)║汝偈若入得門，付汝衣法。』神秀作禮而出。又經數日，
T48n2008_p0348c17(02)║作偈不成，心中恍惚，神思不安，猶如夢中，
T48n2008_p0348c18(03)║行坐不樂。 「復兩日，有一童子於碓坊過，唱誦其偈；
T48n2008_p0348c19(01)║惠能一聞，便知此偈未見本性，雖未蒙教授，
T48n2008_p0348c20(00)║早識大意。遂問童子曰：『誦者何偈？』童子曰：
T48n2008_p0348c21(00)║『爾這獦獠不知，大師言：「世人生死事大，
T48n2008_p0348c22(02)║欲得傳付衣法，令門人作偈來看。若悟大意，
T48n2008_p0348c23(02)║即付衣法為第六祖。」神秀上座，於南廊壁上，
T48n2008_p0348c24(02)║書無相偈，大師令人皆誦，依此偈修，免墮惡道；
T48n2008_p0348c25(00)║依此偈修，有大利益。』惠能曰：『(一本有我亦要誦此，
T48n2008_p0348c26(06)║結來生緣)上人！我此踏碓，八箇餘月，未曾行到堂前。
T48n2008_p0348c27(02)║望上人引至偈前禮拜。』童子引至偈前禮拜，
T48n2008_p0348c28(02)║惠能曰：『惠能不識字，請上人為讀。』時，
T48n2008_p0348c29(04)║有江州別駕，姓張名日用，便高聲讀。惠能聞已，遂言：
T48n2008_p0349a01(00)║『亦有一偈，望別駕為書。』別駕言：
T48n2008_p0349a02(06)║『汝亦作偈？其事希有。』惠能向別駕言：『欲學無上菩提，
T48n2008_p0349a03(00)║不得輕於初學。下下人有上上智，
T48n2008_p0349a04(04)║上上人有沒意智。若輕人，即有無量無邊罪。』別駕言：
T48n2008_p0349a05(02)║『汝但誦偈，吾為汝書。汝若得法，先須度吾。
T48n2008_p0349a06(02)║勿忘此言。』惠能偈曰：
T48n2008_p0349a07(00)║「菩提本無樹， 明鏡亦非臺；
T48n2008_p0349a08(00)║本來無一物， 何處惹塵埃？
T48n2008_p0349a09(00)║「書此偈已，徒眾總驚，無不嗟訝，各相謂言：
T48n2008_p0349a10(02)║『奇哉！不得以貌取人，何得多時，使他肉身菩薩。』
T48n2008_p0349a11(00)║祖見眾人驚怪，恐人損害，遂將鞋擦了偈，曰：
T48n2008_p0349a12(00)║『亦未見性。』眾以為然。 「次日，祖潛至碓坊，
T48n2008_p0349a13(01)║見能腰石舂米，語曰：『求道之人，為法忘軀，
T48n2008_p0349a14(02)║當如是乎！』乃問曰：『米熟也未？』惠能曰：
T48n2008_p0349a15(04)║『米熟久矣，猶欠篩在。』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。
T48n2008_p0349a16(02)║惠能即會祖意，三鼓入室；祖以袈裟遮圍，
T48n2008_p0349a17(03)║不令人見，為說《金剛經》。至『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』，
T48n2008_p0349a18(01)║惠能言下大悟，一切萬法，不離自性。遂啟祖言：
T48n2008_p0349a19(00)║『何期自性，本自清淨；何期自性，本不生滅；
T48n2008_p0349a20(01)║何期自性，本自具足；何期自性，本無動搖；
T48n2008_p0349a21(02)║何期自性，能生萬法。』祖知悟本性，謂惠能曰：
T48n2008_p0349a22(03)║『不識本心，學法無益；若識自本心，見自本性，
T48n2008_p0349a23(02)║即名丈夫、天人師、佛。』三更受法，人盡不知，
T48n2008_p0349a24(03)║便傳頓教及衣缽，云：『汝為第六代祖，善自護念，
T48n2008_p0349a25(02)║廣度有情，流布將來，無令斷絕。聽吾偈曰：
T48n2008_p0349a26(00)║「『有情來下種， 因地果還生，
T48n2008_p0349a27(00)║無情既無種， 無性亦無生。』
T48n2008_p0349a28(00)║「祖復曰：『昔達磨大師，初來此土，人未之信，
T48n2008_p0349a29(01)║故傳此衣，以為信體，代代相承；法則以心傳心，
T48n2008_p0349b01(00)║皆令自悟自解。自古，佛佛惟傳本體，
T48n2008_p0349b02(03)║師師密付本心；衣為爭端，止汝勿傳。若傳此衣，
T48n2008_p0349b03(02)║命如懸絲。汝須速去，恐人害汝。』惠能啟曰：
T48n2008_p0349b04(03)║『向甚處去？』祖云：『逢懷則止，遇會則藏。』
T48n2008_p0349b05(05)║惠能三更領得衣缽，云：『能本是南中人，素不知此山路，
T48n2008_p0349b06(00)║如何出得江口？』五祖言：『汝不須憂，
T48n2008_p0349b07(03)║吾自送汝。』祖相送，直至九江驛。祖令上船，
T48n2008_p0349b08(04)║五祖把艣自搖。惠能言：『請和尚坐。弟子合搖艣。』祖云：
T48n2008_p0349b09(00)║『合是吾渡汝。』惠能云：『迷時師度，悟了自度；
T48n2008_p0349b10(00)║度名雖一，用處不同。惠能生在邊方，
T48n2008_p0349b11(03)║語音不正，蒙師傳法，今已得悟，只合自性自度。』
T48n2008_p0349b12(01)║祖云：『如是，如是！以後佛法，由汝大行。汝去三年，
T48n2008_p0349b13(00)║吾方逝世。汝今好去，努力向南。不宜速說，
T48n2008_p0349b14(01)║佛法難起。』 「惠能辭違祖已，發足南行。兩月中間，
T48n2008_p0349b15(00)║至大庾嶺(五祖歸，數日不上堂。眾疑，詣問曰：『和尚少病少惱否？』曰：『病即無。衣法已南矣。』問：
T48n2008_p0349b16(02)║『誰人傳授？』曰：『能者得之。』眾乃知焉)。逐後數百人來，欲奪衣缽。
T48n2008_p0349b17(02)║一僧俗姓陳，名惠明，先是四品將軍，性行麤慥，
T48n2008_p0349b18(01)║極意參尋。為眾人先，趁及惠能。
T48n2008_p0349b19(05)║惠能擲下衣缽於石上，云：『此衣表信，可力爭耶？』
T48n2008_p0349b20(03)║能隱草莽中。惠明至，提掇不動，乃喚云：『行者！行者！
T48n2008_p0349b21(00)║我為法來，不為衣來。』惠能遂出，坐盤石上。
T48n2008_p0349b22(00)║惠明作禮云：『望行者為我說法。』惠能云：
T48n2008_p0349b23(02)║『汝既為法而來，可屏息諸緣，勿生一念。
T48n2008_p0349b24(03)║吾為汝說。』明良久。惠能云：『不思善，不思惡，
T48n2008_p0349b25(02)║正與麼時，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？』
T48n2008_p0349b26(05)║惠明言下大悟。復問云：『上來密語密意外，還更有密意否？』
T48n2008_p0349b27(00)║惠能云：『與汝說者，即非密也。汝若返照，
T48n2008_p0349b28(01)║密在汝邊。』明曰：『惠明雖在黃梅，
T48n2008_p0349b29(06)║實未省自己面目。今蒙指示，如人飲水，冷暖自知。
T48n2008_p0349c01(04)║今行者即惠明師也。』惠能曰：『汝若如是，
T48n2008_p0349c02(05)║吾與汝同師黃梅，善自護持。』明又問：『惠明今後向甚處去？』
T48n2008_p0349c03(00)║惠能曰：『逢袁則止，遇蒙則居。』明禮辭(明回至嶺下，
T48n2008_p0349c04(02)║謂趁眾曰：『向陟崔嵬，竟無蹤跡，當別道尋之。』趁眾咸以為然。惠明後改道明，避師上字)。
T48n2008_p0349c05(05)║「惠能後至曹溪，又被惡人尋逐。乃於四會，
T48n2008_p0349c06(05)║避難獵人隊中，凡經一十五載，時與獵人隨宜說法。
T48n2008_p0349c07(02)║獵人常令守網，每見生命，盡放之。每至飯時，
T48n2008_p0349c08(02)║以菜寄煮肉鍋。或問，則對曰：『但喫肉邊菜。』
T48n2008_p0349c09(03)║「一日思惟：『時當弘法，不可終遯。』
T48n2008_p0349c10(07)║遂出至廣州法性寺，值印宗法師講《涅槃經》。時有風吹旛動，
T48n2008_p0349c11(01)║一僧曰：『風動。』一僧曰：『旛動。』議論不已。
T48n2008_p0349c12(02)║惠能進曰：『不是風動，不是旛動，仁者心動。』
T48n2008_p0349c13(03)║一眾駭然。印宗延至上席，徵詰奧義。
T48n2008_p0349c14(06)║見惠能言簡理當，不由文字，宗云：『行者定非常人。
T48n2008_p0349c15(04)║久聞黃梅衣法南來，莫是行者否？』惠能曰：『不敢。』
T48n2008_p0349c16(02)║宗於是作禮，告請傳來衣缽出示大眾。
T48n2008_p0349c17(03)║宗復問曰：『黃梅付囑，如何指授？』惠能曰：『指授即無；
T48n2008_p0349c18(00)║惟論見性，不論禪定解脫。』宗曰：
T48n2008_p0349c19(05)║『何不論禪定解脫？』能曰：『為是二法，不是佛法。
T48n2008_p0349c20(03)║佛法是不二之法。』宗又問：『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？』
T48n2008_p0349c21(00)║惠能曰：『法師講《涅槃經》，明佛性，
T48n2008_p0349c22(04)║是佛法不二之法。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：「犯四重禁、
T48n2008_p0349c23(00)║作五逆罪，及一闡提等，當斷善根佛性否？」
T48n2008_p0349c24(01)║佛言：「善根有二：一者常，二者無常，
T48n2008_p0349c25(05)║佛性非常非無常，是故不斷，名為不二。一者善，
T48n2008_p0349c26(03)║二者不善，佛性非善非不善，是名不二。蘊之與界，
T48n2008_p0349c27(01)║凡夫見二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，
T48n2008_p0349c28(06)║無二之性即是佛性。」』印宗聞說，歡喜合掌，言：『某甲講經，
T48n2008_p0349c29(02)║猶如瓦礫；仁者論義，猶如真金。』
T48n2008_p0350a01(06)║於是為惠能剃髮，願事為師。惠能遂於菩提樹下，
T48n2008_p0350a02(04)║開東山法門。 「惠能於東山得法，辛苦受盡，命似懸絲。
T48n2008_p0350a03(00)║今日得與使君、官僚、僧尼、道俗同此一會，
T48n2008_p0350a04(01)║莫非累劫之緣，亦是過去生中供養諸佛，
T48n2008_p0350a05(02)║同種善根，方始得聞如上頓教得法之因。
T48n2008_p0350a06(03)║教是先聖所傳，不是惠能自智。願聞先聖教者，
T48n2008_p0350a07(02)║各令淨心，聞了各自除疑，如先代聖人無別。」
T48n2008_p0350a08(01)║ 一眾聞法，歡喜作禮而退。
T48n2008_p0350a09(00)║ 般若第二
T48n2008_p0350a10(00)║次日，韋使君請益。師陞座，告大眾曰：
T48n2008_p0350a11(04)║「總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。」復云：「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0a12(02)║菩提般若之智，世人本自有之；只緣心迷，
T48n2008_p0350a13(03)║不能自悟，須假大善知識，示導見性。當知愚人智人，
T48n2008_p0350a14(00)║佛性本無差別，只緣迷悟不同，
T48n2008_p0350a15(05)║所以有愚有智。吾今為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，
T48n2008_p0350a16(04)║使汝等各得智慧。志心諦聽！吾為汝說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0a17(03)║世人終日口念般若，不識自性般若，猶如說食不飽。
T48n2008_p0350a18(00)║口但說空，萬劫不得見性，終無有益。
T48n2008_p0350a19(02)║善知識！摩訶般若波羅蜜是梵語，
T48n2008_p0350a20(06)║此言大智慧到彼岸。此須心行，不在口念。口念心不行，如幻、
T48n2008_p0350a21(00)║如化、如露、如電；口念心行，則心口相應，
T48n2008_p0350a22(02)║本性是佛，離性無別佛。何名摩訶？摩訶是大。
T48n2008_p0350a23(02)║心量廣大，猶如虛空，無有邊畔，亦無方圓大小，
T48n2008_p0350a24(01)║亦非青黃赤白，亦無上下長短，亦無瞋無喜，
T48n2008_p0350a25(01)║無是無非，無善無惡，無有頭尾。諸佛剎土，
T48n2008_p0350a26(02)║盡同虛空。世人妙性本空，無有一法可得。
T48n2008_p0350a27(03)║自性真空，亦復如是。善知識！莫聞吾說空，便即著空。
T48n2008_p0350a28(00)║第一莫著空，若空心靜坐，即著無記空。
T48n2008_p0350a29(02)║善知識！世界虛空，能含萬物色像，日月星宿，
T48n2008_p0350b01(02)║山河大地，泉源谿澗，草木叢林，惡人善人，
T48n2008_p0350b02(03)║惡法善法，天堂地獄，一切大海，須彌諸山，總在空中。
T48n2008_p0350b03(00)║世人性空，亦復如是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0b04(06)║自性能含萬法是大，萬法在諸人性中。若見一切人、
T48n2008_p0350b05(03)║惡之與善，盡皆不取不捨亦不染著，心如虛空，
T48n2008_p0350b06(02)║名之為大，故曰摩訶。善知識！迷人口說，
T48n2008_p0350b07(03)║智者心行。又有迷人，空心靜坐，百無所思，自稱為大。
T48n2008_p0350b08(00)║此一輩人，不可與語，為邪見故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0b09(02)║心量廣大，遍周法界，用即了了分明，
T48n2008_p0350b10(05)║應用便知一切。一切即一，一即一切。去來自由，心體無滯，
T48n2008_p0350b11(00)║即是般若。善知識！一切般若智，
T48n2008_p0350b12(05)║皆從自性而生，不從外入。莫錯用意，名為真性自用，
T48n2008_p0350b13(02)║一真一切真。心量大事，不行小道。口莫終日說空，
T48n2008_p0350b14(00)║心中不修此行，恰似凡人自稱國王，
T48n2008_p0350b15(03)║終不可得，非吾弟子。 「善知識！何名般若？般若者，
T48n2008_p0350b16(01)║唐言智慧也。一切處所，一切時中，念念不愚，
T48n2008_p0350b17(01)║常行智慧，即是般若行。一念愚即般若絕，
T48n2008_p0350b18(02)║一念智即般若生。世人愚迷，不見般若，口說般若，
T48n2008_p0350b19(00)║心中常愚。常自言：『我修般若。』念念說空，
T48n2008_p0350b20(02)║不識真空。般若無形相，智慧心即是。
T48n2008_p0350b21(04)║若作如是解，即名般若智。何名波羅蜜？此是西國語，
T48n2008_p0350b22(00)║唐言到彼岸，解義離生滅。著境生滅起，
T48n2008_p0350b23(02)║如水有波浪，即名為此岸；離境無生滅，
T48n2008_p0350b24(04)║如水常通流，即名為彼岸，故號波羅蜜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0b25(03)║迷人口念，當念之時，有妄有非。念念若行，是名真性。
T48n2008_p0350b26(00)║悟此法者，是般若法；修此行者，是般若行。
T48n2008_p0350b27(01)║不修即凡；一念修行，自身等佛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0b28(02)║凡夫即佛，煩惱即菩提。前念迷即凡夫，
T48n2008_p0350b29(04)║後念悟即佛。前念著境即煩惱，後念離境即菩提。
T48n2008_p0350c01(03)║「善知識！摩訶般若波羅蜜，最尊最上最第一，
T48n2008_p0350c02(02)║無住無往亦無來，三世諸佛從中出。
T48n2008_p0350c03(04)║當用大智慧，打破五蘊煩惱塵勞。如此修行，定成佛道，
T48n2008_p0350c04(00)║變三毒為戒定慧。善知識！我此法門，
T48n2008_p0350c05(03)║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。
T48n2008_p0350c06(10)║何以故？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。若無塵勞，智慧常現，不離自性。
T48n2008_p0350c07(01)║悟此法者，即是無念，無憶無著，不起誑妄。
T48n2008_p0350c08(02)║用自真如性，以智慧觀照，於一切法不取不捨，
T48n2008_p0350c09(01)║即是見性成佛道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0c10(08)║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，須修般若行，持誦《金剛般若經》，
T48n2008_p0350c11(00)║即得見性。當知此經功德無量無邊，
T48n2008_p0350c12(03)║經中分明讚歎，莫能具說。此法門是最上乘，
T48n2008_p0350c13(03)║為大智人說，為上根人說。小根小智人聞，心生不信。
T48n2008_p0350c14(00)║何以故？譬如大龍下雨於閻浮提，城邑聚落，
T48n2008_p0350c15(00)║悉皆漂流如漂棗葉。若雨大海，不增不減。
T48n2008_p0350c16(01)║若大乘人，若最上乘人，聞說《金剛經》，心開悟解。
T48n2008_p0350c17(00)║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，自用智慧，
T48n2008_p0350c18(03)║常觀照故，不假文字。譬如雨水，不從天有，
T48n2008_p0350c19(04)║元是龍能興致，令一切眾生、一切草木、有情無情，
T48n2008_p0350c20(02)║悉皆蒙潤。百川眾流，卻入大海，合為一體。
T48n2008_p0350c21(03)║眾生本性般若之智，亦復如是。善知識！小根之人，
T48n2008_p0350c22(01)║聞此頓教，猶如草木根性小者，若被大雨，
T48n2008_p0350c23(02)║悉皆自倒，不能增長。小根之人，亦復如是。
T48n2008_p0350c24(03)║元有般若之智，與大智人更無差別，
T48n2008_p0350c25(06)║因何聞法不自開悟？緣邪見障重、煩惱根深。
T48n2008_p0350c26(06)║猶如大雲覆蓋於日，不得風吹，日光不現。
T48n2008_p0350c27(07)║般若之智亦無大小，為一切眾生自心迷悟不同，迷心外見，
T48n2008_p0350c28(01)║修行覓佛；未悟自性，即是小根。若開悟頓教，
T48n2008_p0350c29(01)║不能外修，但於自心常起正見，
T48n2008_p0351a01(06)║煩惱塵勞常不能染，即是見性。善知識！內外不住，去來自由，
T48n2008_p0351a02(00)║能除執心，通達無礙。能修此行，
T48n2008_p0351a03(05)║與般若經本無差別。 「善知識！一切修多羅及諸文字，
T48n2008_p0351a04(02)║大小二乘，十二部經，皆因人置。因智慧性，
T48n2008_p0351a05(03)║方能建立。若無世人，一切萬法本自不有，
T48n2008_p0351a06(04)║故知萬法本自人興。一切經書，因人說有。
T48n2008_p0351a07(05)║緣其人中有愚有智，愚為小人，智為大人。愚者問於智人，
T48n2008_p0351a08(00)║智者與愚人說法。愚人忽然悟解心開，
T48n2008_p0351a09(02)║即與智人無別。善知識！不悟即佛是眾生，
T48n2008_p0351a10(03)║一念悟時眾生是佛，故知萬法盡在自心。
T48n2008_p0351a11(04)║何不從自心中，頓見真如本性？《菩薩戒經》云：
T48n2008_p0351a12(05)║『我本元自性清淨，若識自心見性，皆成佛道。』《淨名經》
T48n2008_p0351a13(00)║云：『即時豁然，還得本心。』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1a14(05)║我於忍和尚處，一聞言下便悟，頓見真如本性。
T48n2008_p0351a15(04)║是以將此教法流行，令學道者頓悟菩提。各自觀心，
T48n2008_p0351a16(01)║自見本性。若自不悟，須覓大善知識、
T48n2008_p0351a17(04)║解最上乘法者，直示正路。是善知識有大因緣，
T48n2008_p0351a18(03)║所謂化導令得見性。一切善法，因善知識能發起故。
T48n2008_p0351a19(00)║三世諸佛、十二部經，在人性中本自具有。
T48n2008_p0351a20(01)║不能自悟，須求善知識指示方見；若自悟者，
T48n2008_p0351a21(01)║不假外求。
T48n2008_p0351a22(13)║若一向執謂須他善知識方得解脫者，無有是處。何以故？自心內有知識自悟。
T48n2008_p0351a23(00)║若起邪迷、妄念顛倒，外善知識雖有教授，
T48n2008_p0351a24(01)║救不可得。若起正真般若觀照，一剎那間，
T48n2008_p0351a25(02)║妄念俱滅。若識自性，一悟即至佛地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1a26(02)║智慧觀照，內外明徹，識自本心。若識本心，
T48n2008_p0351a27(03)║即本解脫。若得解脫，即是般若三昧，即是無念。
T48n2008_p0351a28(02)║何名無念？若見一切法，心不染著，是為無念。
T48n2008_p0351a29(02)║用即遍一切處，亦不著一切處。但淨本心，
T48n2008_p0351b01(02)║使六識出六門，於六塵中無染無雜，來去自由，
T48n2008_p0351b02(02)║通用無滯，即是般若三昧、自在解脫，名無念行。
T48n2008_p0351b03(01)║若百物不思，當令念絕，即是法縛，即名邊見。
T48n2008_p0351b04(00)║善知識！悟無念法者，萬法盡通；悟無念法者，
T48n2008_p0351b05(00)║見諸佛境界；悟無念法者，至佛地位。 「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1b06(00)║後代得吾法者，將此頓教法門，於同見同行，
T48n2008_p0351b07(00)║發願受持。如事佛故，終身而不退者，
T48n2008_p0351b08(03)║定入聖位。然須傳授從上以來默傳分付，
T48n2008_p0351b09(04)║不得匿其正法。若不同見同行，在別法中，不得傳付。
T48n2008_p0351b10(01)║損彼前人，究竟無益。恐愚人不解，謗此法門，
T48n2008_p0351b11(01)║百劫千生，斷佛種性。善知識！吾有一無相頌，
T48n2008_p0351b12(01)║各須誦取，在家出家，但依此修。若不自修，
T48n2008_p0351b13(02)║惟記吾言，亦無有益。聽吾頌曰：
T48n2008_p0351b14(00)║「說通及心通， 如日處虛空，
T48n2008_p0351b15(00)║唯傳見性法， 出世破邪宗。
T48n2008_p0351b16(00)║法即無頓漸， 迷悟有遲疾，
T48n2008_p0351b17(00)║只此見性門， 愚人不可悉。
T48n2008_p0351b18(00)║說即雖萬般， 合理還歸一，
T48n2008_p0351b19(00)║煩惱闇宅中， 常須生慧日。
T48n2008_p0351b20(00)║邪來煩惱至， 正來煩惱除，
T48n2008_p0351b21(00)║邪正俱不用， 清淨至無餘。
T48n2008_p0351b22(00)║菩提本自性， 起心即是妄，
T48n2008_p0351b23(00)║淨心在妄中， 但正無三障。
T48n2008_p0351b24(00)║世人若修道， 一切盡不妨，
T48n2008_p0351b25(00)║常自見己過， 與道即相當。
T48n2008_p0351b26(00)║色類自有道， 各不相妨惱，
T48n2008_p0351b27(00)║離道別覓道， 終身不見道。
T48n2008_p0351b28(00)║波波度一生， 到頭還自懊，
T48n2008_p0351b29(00)║欲得見真道， 行正即是道。
T48n2008_p0351c01(00)║自若無道心， 闇行不見道，
T48n2008_p0351c02(00)║若真修道人， 不見世間過。
T48n2008_p0351c03(00)║若見他人非， 自非卻是左，
T48n2008_p0351c04(00)║他非我不非， 我非自有過。
T48n2008_p0351c05(00)║但自卻非心， 打除煩惱破，
T48n2008_p0351c06(00)║憎愛不關心， 長伸兩腳臥。
T48n2008_p0351c07(00)║欲擬化他人， 自須有方便，
T48n2008_p0351c08(00)║勿令彼有疑， 即是自性現。
T48n2008_p0351c09(00)║佛法在世間， 不離世間覺，
T48n2008_p0351c10(00)║離世覓菩提， 恰如求兔角。
T48n2008_p0351c11(00)║正見名出世， 邪見是世間，
T48n2008_p0351c12(00)║邪正盡打卻， 菩提性宛然。
T48n2008_p0351c13(00)║此頌是頓教， 亦名大法船，
T48n2008_p0351c14(00)║迷聞經累劫， 悟則剎那間。」
T48n2008_p0351c15(00)║師復曰：「今於大梵寺說此頓教，
T48n2008_p0351c16(05)║普願法界眾生，言下見性成佛。」 時韋使君與官僚道俗，
T48n2008_p0351c17(01)║聞師所說，無不省悟。一時作禮，皆歎：「善哉！
T48n2008_p0351c18(02)║何期嶺南有佛出世！」
T48n2008_p0351c19(00)║ 疑問第三
T48n2008_p0351c20(00)║一日，韋刺史為師設大會齋。齋訖，
T48n2008_p0351c21(04)║刺史請師陞座，同官僚士庶肅容再拜，問曰：
T48n2008_p0351c22(05)║「弟子聞和尚說法，實不可思議。今有少疑，願大慈悲，
T48n2008_p0351c23(01)║特為解說。」 師曰：「有疑即問，吾當為說。」 韋公曰：
T48n2008_p0351c24(00)║「和尚所說，可不是達磨大師宗旨乎？」 師曰：「是。」
T48n2008_p0351c25(00)║公曰：「弟子聞：達磨初化梁武帝，帝問云：
T48n2008_p0351c26(03)║『朕一生造寺度僧、布施設齋，有何功德？』達磨言：
T48n2008_p0351c27(00)║『實無功德。』弟子未達此理，願和尚為說。」
T48n2008_p0351c28(01)║ 師曰：「實無功德，勿疑先聖之言。武帝心邪，
T48n2008_p0351c29(02)║不知正法。造寺度僧、布施設齋，名為求福，
T48n2008_p0352a01(02)║不可將福便為功德。功德在法身中，不在修福。」
T48n2008_p0352a02(01)║師又曰：「見性是功，平等是德。念念無滯，
T48n2008_p0352a03(03)║常見本性，真實妙用，名為功德。內心謙下是功，
T48n2008_p0352a04(02)║外行於禮是德。自性建立萬法是功，
T48n2008_p0352a05(05)║心體離念是德。不離自性是功，應用無染是德。
T48n2008_p0352a06(04)║若覓功德法身，但依此作，是真功德。若修功德之人，
T48n2008_p0352a07(01)║心即不輕，常行普敬。心常輕人，吾我不斷，
T48n2008_p0352a08(02)║即自無功；自性虛妄不實，即自無德。為吾我自大，
T48n2008_p0352a09(00)║常輕一切故。善知識！念念無間是功，
T48n2008_p0352a10(03)║心行平直是德。自修性是功，自修身是德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2a11(00)║功德須自性內見，不是布施供養之所求也。
T48n2008_p0352a12(00)║是以福德與功德別。武帝不識真理，
T48n2008_p0352a13(03)║非我祖師有過。」 刺史又問曰：
T48n2008_p0352a14(09)║「弟子常見僧俗念阿彌陀佛，願生西方。請和尚說，
T48n2008_p0352a15(07)║得生彼否？願為破疑。」 師言：「使君善聽，惠能與說。
T48n2008_p0352a16(05)║世尊在舍衛城中，說西方引化。經文分明，去此不遠。
T48n2008_p0352a17(01)║若論相說，里數有十萬八千，即身中十惡八邪，
T48n2008_p0352a18(00)║便是說遠。說遠為其下根，說近為其上智。
T48n2008_p0352a19(01)║人有兩種，法無兩般。迷悟有殊，見有遲疾。
T48n2008_p0352a20(02)║迷人念佛求生於彼，悟人自淨其心。所以佛言：
T48n2008_p0352a21(02)║『隨其心淨即佛土淨。』使君東方人，
T48n2008_p0352a22(05)║但心淨即無罪。雖西方人，心不淨亦有愆。東方人造罪，
T48n2008_p0352a23(01)║念佛求生西方。西方人造罪，
T48n2008_p0352a24(08)║念佛求生何國？凡愚不了自性，不識身中淨土，願東願西。
T48n2008_p0352a25(02)║悟人在處一般，所以佛言：『隨所住處恒安樂。』
T48n2008_p0352a26(02)║使君心地但無不善，西方去此不遙。
T48n2008_p0352a27(05)║若懷不善之心，念佛往生難到。今勸善知識，
T48n2008_p0352a28(05)║先除十惡即行十萬，後除八邪乃過八千。念念見性，
T48n2008_p0352a29(02)║常行平直，到如彈指，便睹彌陀。使君但行十善，
T48n2008_p0352b01(01)║何須更願往生？不斷十惡之心，
T48n2008_p0352b02(07)║何佛即來迎請？若悟無生頓法，見西方只在剎那。
T48n2008_p0352b03(04)║不悟念佛求生，路遙如何得達。惠能與諸人，
T48n2008_p0352b04(04)║移西方於剎那間，目前便見。各願見否？」 眾皆頂禮云：
T48n2008_p0352b05(02)║「若此處見，何須更願往生？願和尚慈悲，
T48n2008_p0352b06(03)║便現西方，普令得見。」 師言：「大眾！世人自色身是城，
T48n2008_p0352b07(01)║眼耳鼻舌是門，外有五門，內有意門。心是地，
T48n2008_p0352b08(01)║性是王。王居心地上，性在王在，性去王無。
T48n2008_p0352b09(02)║性在身心存，性去身壞。佛向性中作，
T48n2008_p0352b10(04)║莫向身外求。自性迷即是眾生，自性覺即是佛。
T48n2008_p0352b11(03)║慈悲即是觀音，喜捨名為勢至，能淨即釋迦，
T48n2008_p0352b12(03)║平直即彌陀；人我是須彌，貪欲是海水，
T48n2008_p0352b13(04)║煩惱是波浪，毒害是惡龍，虛妄是鬼神，塵勞是魚鱉。
T48n2008_p0352b14(00)║貪瞋是地獄，愚癡是畜生。善知識！常行十善，
T48n2008_p0352b15(00)║天堂便至。除人我，須彌倒；去貪欲，海水竭；
T48n2008_p0352b16(00)║煩惱無，波浪滅；毒害除，魚龍絕。
T48n2008_p0352b17(05)║自心地上覺性，如來放大光明；外照六門清淨，
T48n2008_p0352b18(04)║能破六欲諸天；自性內照，三毒即除；
T48n2008_p0352b19(07)║地獄等罪一時銷滅，內外明徹不異西方。不作此修，如何到彼？」
T48n2008_p0352b20(00)║大眾聞說，了然見性，悉皆禮拜，俱歎善哉。
T48n2008_p0352b21(00)║唱言：「普願法界眾生，聞者一時悟解。」 師言：
T48n2008_p0352b22(02)║「善知識！若欲修行，在家亦得，不由在寺。
T48n2008_p0352b23(03)║在家能行，如東方人心善；在寺不修，如西方人心惡。
T48n2008_p0352b24(00)║但心清淨，即是自性西方。」 韋公又問：
T48n2008_p0352b25(04)║「在家如何修行？願為教授。」 師言：
T48n2008_p0352b26(08)║「吾與大眾說無相頌。但依此修，常與吾同處無別；若不依此修，
T48n2008_p0352b27(00)║剃髮出家於道何益？頌曰：
T48n2008_p0352b28(00)║「心平何勞持戒， 行直何用修禪！
T48n2008_p0352b29(00)║恩則孝養父母， 義則上下相憐，
T48n2008_p0352c01(00)║讓則尊卑和睦， 忍則眾惡無諠，
T48n2008_p0352c02(00)║若能鑽木出火， 淤泥定生紅蓮。
T48n2008_p0352c03(00)║苦口的是良藥， 逆耳必是忠言，
T48n2008_p0352c04(00)║改過必生智慧， 護短心內非賢。
T48n2008_p0352c05(00)║日用常行饒益， 成道非由施錢，
T48n2008_p0352c06(00)║菩提只向心覓， 何勞向外求玄。
T48n2008_p0352c07(00)║聽說依此修行， 西方只在目前。」
T48n2008_p0352c08(00)║師復曰：「善知識！總須依偈修行，見取自性，
T48n2008_p0352c09(01)║直成佛道。時不相待，眾人且散，吾歸曹溪。
T48n2008_p0352c10(01)║眾若有疑，卻來相問。」 時，刺史官僚、
T48n2008_p0352c11(05)║在會善男信女，各得開悟，信受奉行。
T48n2008_p0352c12(00)║ 定慧第四
T48n2008_p0352c13(00)║師示眾云：「善知識！我此法門，以定慧為本。
T48n2008_p0352c14(01)║大眾！勿迷，言定慧別。定慧一體，不是二。
T48n2008_p0352c15(03)║定是慧體，慧是定用。即慧之時定在慧，
T48n2008_p0352c16(05)║即定之時慧在定。若識此義，即是定慧等學。諸學道人，
T48n2008_p0352c17(01)║莫言先定發慧、先慧發定各別。作此見者，
T48n2008_p0352c18(02)║法有二相。口說善語，心中不善。空有定慧，
T48n2008_p0352c19(03)║定慧不等。若心口俱善、內外一如，定慧即等。
T48n2008_p0352c20(03)║自悟修行，不在於諍。若諍先後，即同迷人，不斷勝負，
T48n2008_p0352c21(00)║卻增我法，不離四相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2c22(05)║定慧猶如何等？猶如燈光。有燈即光，無燈即闇。
T48n2008_p0352c23(04)║燈是光之體，光是燈之用；名雖有二，體本同一。
T48n2008_p0352c24(03)║此定慧法，亦復如是。」
T48n2008_p0352c25(00)║師示眾云：「善知識！一行三昧者，
T48n2008_p0352c26(05)║於一切處行住坐臥，常行一直心是也。《淨名》云：
T48n2008_p0352c27(04)║『直心是道場，直心是淨土。』莫心行諂曲，口但說直；
T48n2008_p0352c28(01)║口說一行三昧，不行直心。但行直心，
T48n2008_p0352c29(04)║於一切法勿有執著。迷人著法相、執一行三昧，直言：
T48n2008_p0353a01(02)║『常坐不動，妄不起心，即是一行三昧。』作此解者，
T48n2008_p0353a02(00)║即同無情，卻是障道因緣。善知識！道須通流，
T48n2008_p0353a03(00)║何以卻滯？心不住法，道即通流；心若住法；
T48n2008_p0353a04(01)║名為自縛。若言常坐不動是，
T48n2008_p0353a05(07)║只如舍利弗宴坐林中，卻被維摩詰訶。善知識！又有人教坐，
T48n2008_p0353a06(00)║看心觀靜，不動不起，從此置功。迷人不會，
T48n2008_p0353a07(01)║便執成顛。如此者眾，如是相教，故知大錯。」
T48n2008_p0353a08(01)║ 師示眾云：「善知識！本來正教，無有頓漸，
T48n2008_p0353a09(03)║人性自有利鈍。迷人漸修，悟人頓契。自識本心，
T48n2008_p0353a10(01)║自見本性，即無差別，所以立頓漸之假名。
T48n2008_p0353a11(02)║善知識！我此法門，從上以來，先立無念為宗，
T48n2008_p0353a12(02)║無相為體，無住為本。無相者，於相而離相。
T48n2008_p0353a13(02)║無念者，於念而無念。無住者，人之本性。
T48n2008_p0353a14(04)║於世間善惡好醜，乃至冤之與親，言語觸刺欺爭之時，
T48n2008_p0353a15(00)║並將為空，不思酬害，念念之中不思前境。
T48n2008_p0353a16(01)║若前念今念後念，念念相續不斷，名為繫縛。
T48n2008_p0353a17(01)║於諸法上念念不住，即無縛也。
T48n2008_p0353a18(06)║此是以無住為本。善知識！外離一切相，名為無相。能離於相，
T48n2008_p0353a19(00)║即法體清淨。此是以無相為體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3a20(02)║於諸境上，心不染，曰無念。於自念上，常離諸境，
T48n2008_p0353a21(01)║不於境上生心。若只百物不思，念盡除卻，
T48n2008_p0353a22(02)║一念絕即死，別處受生，是為大錯。學道者思之。
T48n2008_p0353a23(01)║若不識法意，自錯猶可，更誤他人；自迷不見，
T48n2008_p0353a24(01)║又謗佛經，所以立無念為宗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3a25(04)║云何立無念為宗？只緣口說見性，迷人於境上有念，
T48n2008_p0353a26(01)║念上便起邪見，一切塵勞妄想從此而生。
T48n2008_p0353a27(02)║自性本無一法可得，若有所得，妄說禍福，
T48n2008_p0353a28(03)║即是塵勞邪見，故此法門立無念為宗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3a29(02)║無者無何事？念者念何物？無者無二相，
T48n2008_p0353b01(04)║無諸塵勞之心。念者念真如本性。真如即是念之體，
T48n2008_p0353b02(01)║念即是真如之用。真如自性起念，
T48n2008_p0353b03(05)║非眼耳鼻舌能念。真如有性，所以起念；真如若無，
T48n2008_p0353b04(03)║眼耳色聲當時即壞。善知識！真如自性起念，
T48n2008_p0353b05(03)║六根雖有見聞覺知，不染萬境，而真性常自在。
T48n2008_p0353b06(02)║故經云：『能善分別諸法相，於第一義而不動。』」
T48n2008_p0353b07(00)║ 坐禪第五
T48n2008_p0353b08(00)║師示眾云：「此門坐禪，元不著心，亦不著淨，
T48n2008_p0353b09(00)║亦不是不動。若言著心，心元是妄，知心如幻，
T48n2008_p0353b10(00)║故無所著也。若言著淨，人性本淨，由妄念故，
T48n2008_p0353b11(00)║蓋覆真如。但無妄想，性自清淨；起心著淨，
T48n2008_p0353b12(01)║卻生淨妄。妄無處所，著者是妄。淨無形相，
T48n2008_p0353b13(02)║卻立淨相，言是工夫。作此見者，障自本性，
T48n2008_p0353b14(03)║卻被淨縛。善知識！若修不動者，但見一切人時，
T48n2008_p0353b15(02)║不見人之是非善惡過患，即是自性不動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3b16(00)║迷人身雖不動！
T48n2008_p0353b17(11)║開口便說他人是非長短好惡，與道違背。若著心著淨，即障道也。」
T48n2008_p0353b18(00)║師示眾云：「善知識！何名坐禪？此法門中，
T48n2008_p0353b19(02)║無障無礙，外於一切善惡境界，心念不起，名為坐；
T48n2008_p0353b20(00)║內見自性不動，名為禪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3b21(06)║何名禪定？外離相為禪，內不亂為定。外若著相，內心即亂；
T48n2008_p0353b22(00)║外若離相，心即不亂。本性自淨自定，
T48n2008_p0353b23(03)║只為見境，思境即亂。若見諸境心不亂者，是真定也。
T48n2008_p0353b24(00)║善知識！外離相即禪，內不亂即定。外禪內定，
T48n2008_p0353b25(00)║是為禪定。《菩薩戒經》云：
T48n2008_p0353b26(07)║『我本元自性清淨。』善知識！於念念中，自見本性清淨，
T48n2008_p0353b27(03)║自修自行，自成佛道。」
T48n2008_p0353b28(00)║ 懺悔第六
T48n2008_p0353b29(00)║時，大師見廣韶洎四方士庶，駢集山中聽法，
T48n2008_p0353c01(00)║於是陞座，告眾曰：「來，諸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3c02(04)║此事須從自事中起，於一切時，念念自淨其心。
T48n2008_p0353c03(03)║自修自行，見自己法身，見自心佛，自度自戒，
T48n2008_p0353c04(03)║始得不假到此。既從遠來，一會于此，皆共有緣。
T48n2008_p0353c05(02)║今可各各胡跪，先為傳自性五分法身香，
T48n2008_p0353c06(03)║次授無相懺悔。」眾胡跪。師曰：「一、戒香。
T48n2008_p0353c07(06)║即自心中無非無惡、無嫉妒、無貪瞋、無劫害，名戒香。二、定香。
T48n2008_p0353c08(00)║即睹諸善惡境相，自心不亂，名定香。三、慧香。
T48n2008_p0353c09(00)║自心無礙，常以智慧觀照自性，不造諸惡；
T48n2008_p0353c10(01)║雖修眾善，心不執著，敬上念下，矜恤孤貧，
T48n2008_p0353c11(02)║名慧香。四、解脫香。即自心無所攀緣，不思善、
T48n2008_p0353c12(02)║不思惡，自在無礙，名解脫香。五、解脫知見香。
T48n2008_p0353c13(02)║自心既無所攀緣善惡，不可沈空守寂，
T48n2008_p0353c14(04)║即須廣學多聞，識自本心，達諸佛理，和光接物，
T48n2008_p0353c15(03)║無我無人，直至菩提，真性不易，名解脫知見香。
T48n2008_p0353c16(02)║善知識！此香各自內熏，莫向外覓。
T48n2008_p0353c17(07)║「今與汝等授無相懺悔，滅三世罪，令得三業清淨。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3c18(00)║各隨我語，一時道：『弟子等，
T48n2008_p0353c19(07)║從前念今念及後念，念念不被愚迷染。
T48n2008_p0353c20(09)║從前所有惡業愚迷等罪，悉皆懺悔，願一時銷滅，永不復起。弟子等，
T48n2008_p0353c21(00)║從前念今念及後念，念念不被憍誑染。
T48n2008_p0353c22(02)║從前所有惡業憍誑等罪，悉皆懺悔，願一時銷滅，
T48n2008_p0353c23(00)║永不復起。弟子等，從前念今念及後念，
T48n2008_p0353c24(02)║念念不被嫉妒染。從前所有惡業嫉妒等罪，
T48n2008_p0354a01(01)║悉皆懺悔，願一時銷滅，永不復起。』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4a02(02)║已上是為無相懺悔。云何名懺？云何名悔？懺者，
T48n2008_p0354a03(00)║懺其前愆，從前所有惡業，
T48n2008_p0354a04(07)║愚迷憍誑嫉妒等罪，悉皆盡懺，永不復起，是名為懺。悔者，
T48n2008_p0354a05(01)║悔其後過，從今以後，所有惡業，
T48n2008_p0354a06(06)║愚迷憍誑嫉妒等罪，今已覺悟，悉皆永斷，更不復作，
T48n2008_p0354a07(03)║是名為悔。故稱懺悔。凡夫愚迷，只知懺其前愆，
T48n2008_p0354a08(02)║不知悔其後過。以不悔故，前愆不滅，後過又生。
T48n2008_p0354a09(01)║前愆既不滅，後過復又生，何名懺悔？ 「善知識！
T48n2008_p0354a10(01)║既懺悔已，與善知識發四弘誓願，
T48n2008_p0354a11(05)║各須用心正聽。自心眾生無邊誓願度，
T48n2008_p0354a12(08)║自心煩惱無邊誓願斷，自性法門無盡誓願學，
T48n2008_p0354a13(07)║自性無上佛道誓願成。善知識！大家豈不道，眾生無邊誓願度。
T48n2008_p0354a14(00)║恁麼道，且不是惠能度。善知識！心中眾生，
T48n2008_p0354a15(01)║所謂邪迷心、誑妄心、不善心、嫉妒心、惡毒心，
T48n2008_p0354a16(01)║如是等心，盡是眾生。各須自性自度，是名真度。
T48n2008_p0354a17(00)║
T48n2008_p0354a18(18)║何名自性自度？即自心中邪見煩惱愚癡眾生，將正見度。既有正見，
T48n2008_p0354a19(08)║使般若智打破愚癡迷妄眾生，各各自度。邪來正度，迷來悟度，
T48n2008_p0354a20(01)║愚來智度，惡來善度；如是度者，名為真度。
T48n2008_p0354a21(02)║又煩惱無邊誓願斷，將自性般若智，
T48n2008_p0354a22(05)║除卻虛妄思想心是也。又法門無盡誓願學，須自見性，
T48n2008_p0354a23(01)║常行正法，是名真學。又無上佛道誓願成，
T48n2008_p0354a24(02)║既常能下心，行於真正，離迷離覺，常生般若。
T48n2008_p0354a25(02)║除真除妄，即見佛性，即言下佛道成。常念修行，
T48n2008_p0354a26(01)║是願力法。 「善知識！今發四弘願了，
T48n2008_p0354a27(05)║更與善知識授無相三歸依戒。善知識！歸依覺，兩足尊。
T48n2008_p0354a28(00)║歸依正，離欲尊。歸依淨，眾中尊。從今日去，
T48n2008_p0354a29(00)║稱覺為師，更不歸依邪魔外道，
T48n2008_p0354b01(05)║以自性三寶常自證明，勸善知識歸依自性三寶。佛者，
T48n2008_p0354b02(01)║覺也。法者，正也。僧者，淨也。自心歸依覺，
T48n2008_p0354b03(03)║邪迷不生，少欲知足，能離財色，名兩足尊。
T48n2008_p0354b04(03)║自心歸依正，念念無邪見，以無邪見故，
T48n2008_p0354b05(05)║即無人我貢高，貪愛執著，名離欲尊。自心歸依淨，
T48n2008_p0354b06(02)║一切塵勞愛欲境界，自性皆不染著，名眾中尊。
T48n2008_p0354b07(01)║若修此行，是自歸依。凡夫不會，
T48n2008_p0354b08(06)║從日至夜受三歸戒。若言歸依佛，佛在何處？若不見佛，
T48n2008_p0354b09(02)║憑何所歸，言卻成妄。善知識！各自觀察，
T48n2008_p0354b10(03)║莫錯用心。經文分明言自歸依佛，不言歸依他佛。
T48n2008_p0354b11(01)║自佛不歸，無所依處。今既自悟，
T48n2008_p0354b12(06)║各須歸依自心三寶，內調心性，外敬他人，是自歸依也。
T48n2008_p0354b13(03)║「善知識！既歸依自三寶竟，各各志心，
T48n2008_p0354b14(05)║吾與說一體三身自性佛，令汝等見三身了然，自悟自性。
T48n2008_p0354b15(00)║總隨我道：『於自色身，歸依清淨法身佛。
T48n2008_p0354b16(02)║於自色身，歸依圓滿報身佛。於自色身，
T48n2008_p0354b17(04)║歸依千百億化身佛。』善知識！色身是舍宅，不可言歸。
T48n2008_p0354b18(00)║向者三身佛，在自性中，世人總有；為自心迷，
T48n2008_p0354b19(00)║不見內性。外覓三身如來，
T48n2008_p0354b20(07)║不見自身中有三身佛。汝等聽說，令汝等於自身中，
T48n2008_p0354b21(04)║見自性有三身佛。此三身佛，從自性生，不從外得。
T48n2008_p0354b22(02)║何名清淨法身佛？世人性本清淨，萬法從自性生。
T48n2008_p0354b23(00)║思量一切惡事，即生惡行；思量一切善事，
T48n2008_p0354b24(01)║即生善行。如是諸法在自性中，如天常清，
T48n2008_p0354b25(02)║日月常明，為浮雲蓋覆，上明下暗。忽遇風吹雲散，
T48n2008_p0354b26(00)║上下俱明，萬象皆現。世人性常浮游，
T48n2008_p0354b27(03)║如彼天雲。善知識！智如日，慧如月，智慧常明。
T48n2008_p0354b28(03)║於外著境，被妄念浮雲蓋覆自性，不得明朗。
T48n2008_p0354b29(03)║若遇善知識，聞真正法，自除迷妄，內外明徹，
T48n2008_p0354c01(03)║於自性中萬法皆現。見性之人，亦復如是。
T48n2008_p0354c02(04)║此名清淨法身佛。善知識！自心歸依自性，是歸依真佛。
T48n2008_p0354c03(00)║自歸依者，除卻自性中不善心、嫉妒心、
T48n2008_p0354c04(02)║諂曲心、吾我心、誑妄心、輕人心、慢他心、邪見心、
T48n2008_p0354c05(01)║貢高心，及一切時中不善之行，常自見己過，
T48n2008_p0354c06(01)║不說他人好惡，是自歸依。常須下心，普行恭敬，
T48n2008_p0354c07(00)║即是見性通達，更無滯礙，是自歸依。
T48n2008_p0354c08(03)║何名圓滿報身？譬如一燈能除千年闇，
T48n2008_p0354c09(05)║一智能滅萬年愚。莫思向前，已過不可得；常思於後，
T48n2008_p0354c10(02)║念念圓明，自見本性。善惡雖殊，本性無二，
T48n2008_p0354c11(03)║無二之性，名為實性。於實性中，不染善惡，
T48n2008_p0354c12(04)║此名圓滿報身佛。自性起一念惡，滅萬劫善因；
T48n2008_p0354c13(03)║自性起一念善，得恒沙惡盡。直至無上菩提，
T48n2008_p0354c14(03)║念念自見，不失本念，名為報身。
T48n2008_p0354c15(08)║何名千百億化身？若不思萬法，性本如空，一念思量，名為變化。
T48n2008_p0354c16(00)║思量惡事，化為地獄；思量善事，化為天堂。
T48n2008_p0354c17(01)║毒害化為龍蛇，慈悲化為菩薩，
T48n2008_p0354c18(05)║智慧化為上界，愚癡化為下方。自性變化甚多，
T48n2008_p0354c19(04)║迷人不能省覺，念念起惡，常行惡道。迴一念善，
T48n2008_p0354c20(03)║智慧即生，此名自性化身佛。善知識！法身本具，
T48n2008_p0354c21(01)║念念自性自見，即是報身佛。從報身思量，
T48n2008_p0354c22(01)║即是化身佛。自悟自修自性功德，是真歸依。
T48n2008_p0354c23(01)║皮肉是色身，色身是舍宅，不言歸依也。
T48n2008_p0354c24(02)║但悟自性三身，即識自性佛。吾有一無相頌，
T48n2008_p0354c25(02)║若能師持，言下令汝積劫迷罪一時銷滅。頌曰：
T48n2008_p0354c26(00)║「迷人修福不修道， 只言修福便是道，
T48n2008_p0354c27(00)║布施供養福無邊， 心中三惡元來造。
T48n2008_p0354c28(00)║擬將修福欲滅罪， 後世得福罪還在，
T48n2008_p0354c29(00)║但向心中除罪緣， 名自性中真懺悔。
T48n2008_p0355a01(00)║忽悟大乘真懺悔， 除邪行正即無罪，
T48n2008_p0355a02(00)║學道常於自性觀， 即與諸佛同一類。
T48n2008_p0355a03(00)║吾祖惟傳此頓法， 普願見性同一體，
T48n2008_p0355a04(00)║若欲當來覓法身， 離諸法相心中洗。
T48n2008_p0355a05(00)║努力自見莫悠悠， 後念忽絕一世休，
T48n2008_p0355a06(00)║若悟大乘得見性， 虔恭合掌至心求。」
T48n2008_p0355a07(00)║師言：「善知識！總須誦取，依此修行，言下見性。
T48n2008_p0355a08(00)║雖去吾千里，如常在吾邊。於此言下不悟，
T48n2008_p0355a09(01)║即對面千里，何勤遠來。珍重！好去。」 一眾聞法，
T48n2008_p0355a10(01)║靡不開悟，歡喜奉行。
T48n2008_p0355a11(00)║ 機緣第七
T48n2008_p0355a12(00)║師自黃梅得法，回至韶州曹侯村，
T48n2008_p0355a13(04)║人無知者(他本云，師去時，至曹侯村，住九月餘。然師自言：「不經三十餘日便至黃梅。」此求道之切，
T48n2008_p0355a14(10)║豈有逗留？作去時者非是)。有儒士劉志略，禮遇甚厚。志略有姑為尼，
T48n2008_p0355a15(00)║名無盡藏，常誦《大涅槃經》。師暫聽，即知妙義，
T48n2008_p0355a16(00)║遂為解說。尼乃執卷問字，師曰：「字即不識，
T48n2008_p0355a17(01)║義即請問。」尼曰：「字尚不識，焉能會義？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55a18(02)║「諸佛妙理，非關文字。」尼驚異之，
T48n2008_p0355a19(06)║遍告里中耆德云：「此是有道之士，宜請供養。」
T48n2008_p0355a20(09)║有魏(魏一作晉)武侯玄孫曹叔良及居民，競來瞻禮。時，
T48n2008_p0355a21(03)║寶林古寺，自隋末兵火已廢，遂於故基重建梵宇，
T48n2008_p0355a22(01)║延師居之。俄成寶坊，師住九月餘日，
T48n2008_p0355a23(04)║又為惡黨尋逐，師乃遯于前山。被其縱火焚草木，
T48n2008_p0355a24(02)║師隱身挨入石中得免。石今有師趺坐膝痕，
T48n2008_p0355a25(02)║及衣布之紋，因名避難石。
T48n2008_p0355a26(09)║師憶五祖懷會止藏之囑，遂行隱于二邑焉。
T48n2008_p0355a27(00)║僧法海，韶州曲江人也。初參祖師，問曰：
T48n2008_p0355a28(02)║「即心即佛，願垂指諭。」師曰：「前念不生即心，
T48n2008_p0355a29(02)║後念不滅即佛；成一切相即心，離一切相即佛。
T48n2008_p0355b01(01)║吾若具說，窮劫不盡。聽吾偈曰：
T48n2008_p0355b02(00)║「即心名慧， 即佛乃定， 定慧等持，
T48n2008_p0355b03(00)║意中清淨。 悟此法門， 由汝習性，
T48n2008_p0355b04(00)║用本無生， 雙修是正。」
T48n2008_p0355b05(00)║法海言下大悟，以偈讚曰：
T48n2008_p0355b06(00)║「即心元是佛， 不悟而自屈，
T48n2008_p0355b07(00)║我知定慧因， 雙修離諸物。」
T48n2008_p0355b08(00)║僧法達，洪州人，七歲出家，常誦《法華經》。
T48n2008_p0355b09(02)║來禮祖師，頭不至地。師訶曰：「禮不投地，
T48n2008_p0355b10(03)║何如不禮？汝心中必有一物。蘊習何事耶？」曰：「念
T48n2008_p0355b11(03)║《法華經》已及三千部。」師曰：「汝若念至萬部，
T48n2008_p0355b12(03)║得其經意，不以為勝，則與吾偕行。汝今負此事業，
T48n2008_p0355b13(01)║都不知過。聽吾偈曰：
T48n2008_p0355b14(00)║「禮本折慢幢， 頭奚不至地？
T48n2008_p0355b15(00)║有我罪即生， 亡功福無比。」
T48n2008_p0355b16(00)║師又曰：「汝名什麼？」曰：「法達。」師曰：「汝名法達，
T48n2008_p0355b17(00)║何曾達法？」復說偈曰：
T48n2008_p0355b18(00)║「汝今名法達， 勤誦未休歇，
T48n2008_p0355b19(00)║空誦但循聲， 明心號菩薩。
T48n2008_p0355b20(00)║汝今有緣故， 吾今為汝說，
T48n2008_p0355b21(00)║但信佛無言， 蓮華從口發。」
T48n2008_p0355b22(00)║達聞偈，悔謝曰：「而今而後，當謙恭一切。
T48n2008_p0355b23(02)║弟子誦《法華經》，未解經義，心常有疑。
T48n2008_p0355b24(05)║和尚智慧廣大，願略說經中義理。」師曰：「法達！法即甚達，
T48n2008_p0355b25(00)║汝心不達。經本無疑，汝心自疑。汝念此經，
T48n2008_p0355b26(01)║以何為宗？」達曰：「學人根性闇鈍，
T48n2008_p0355b27(06)║從來但依文誦念，豈知宗趣？」師曰：「吾不識文字，
T48n2008_p0355b28(04)║汝試取經誦一遍，吾當為汝解說。」法達即高聲念經，
T48n2008_p0355b29(01)║至譬喻品，師曰：「止！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，
T48n2008_p0355c01(00)║縱說多種譬喻，亦無越於此。何者因緣？經云：
T48n2008_p0355c02(00)║『諸佛世尊，唯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。』
T48n2008_p0355c03(02)║一大事者，佛之知見也。世人外迷著相，內迷著空；
T48n2008_p0355c04(00)║若能於相離相、於空離空，即是內外不迷。
T48n2008_p0355c05(01)║若悟此法，一念心開，是為開佛知見。佛，猶覺也。
T48n2008_p0355c06(00)║分為四門，開覺知見、示覺知見、悟覺知見、
T48n2008_p0355c07(01)║入覺知見。若聞開示，便能悟入，即覺知見，
T48n2008_p0355c08(02)║本來真性而得出現。汝慎勿錯解經意，見他道：
T48n2008_p0355c09(02)║『開示悟入，自是佛之知見。我輩無分。』若作此解，
T48n2008_p0355c10(00)║乃是謗經毀佛也。彼既是佛，已具知見，
T48n2008_p0355c11(02)║何用更開？汝今當信，佛知見者，只汝自心，
T48n2008_p0355c12(03)║更無別佛。蓋為一切眾生，自蔽光明，貪愛塵境，
T48n2008_p0355c13(02)║外緣內擾，甘受驅馳。便勞他世尊，從三昧起，
T48n2008_p0355c14(02)║種種苦口，勸令寢息，莫向外求，與佛無二。故云：
T48n2008_p0355c15(02)║『開佛知見。』吾亦勸一切人，於自心中，
T48n2008_p0355c16(04)║常開佛之知見。世人心邪，愚迷造罪，口善心惡，
T48n2008_p0355c17(03)║貪瞋嫉妒，諂佞我慢，侵人害物，自開眾生知見。
T48n2008_p0355c18(02)║若能正心，常生智慧，觀照自心，止惡行善，
T48n2008_p0355c19(03)║是自開佛之知見。汝須念念開佛知見，
T48n2008_p0355c20(05)║勿開眾生知見。開佛知見，即是出世；開眾生知見，
T48n2008_p0355c21(03)║即是世間。汝若但勞勞執念，以為功課者，
T48n2008_p0355c22(04)║何異犛牛愛尾。」達曰：「若然者，但得解義，不勞誦經耶？」
T48n2008_p0355c23(00)║師曰：「經有何過，豈障汝念？只為迷悟在人，
T48n2008_p0355c24(01)║損益由己。口誦心行，即是轉經；口誦心不行，
T48n2008_p0355c25(01)║即是被經轉。聽吾偈曰：
T48n2008_p0355c26(00)║「心迷法華轉， 心悟轉法華，
T48n2008_p0355c27(00)║誦經久不明， 與義作讎家。
T48n2008_p0355c28(00)║無念念即正， 有念念成邪，
T48n2008_p0355c29(00)║有無俱不計， 長御白牛車。」
T48n2008_p0356a01(00)║達聞偈，不覺悲泣，言下大悟，而告師曰：
T48n2008_p0356a02(03)║「法達從昔已來，實未曾轉法華，乃被法華轉。」
T48n2008_p0356a03(02)║再啟曰：「經云：『諸大聲聞乃至菩薩，皆盡思共度量，
T48n2008_p0356a04(00)║不能測佛智。』今令凡夫但悟自心，
T48n2008_p0356a05(04)║便名佛之知見。自非上根，未免疑謗。又經說三車，
T48n2008_p0356a06(02)║羊鹿牛車與白牛之車，
T48n2008_p0356a07(11)║如何區別？願和尚再垂開示。」師曰：「經意分明，汝自迷背。諸三乘人，
T48n2008_p0356a08(01)║不能測佛智者，患在度量也。饒伊盡思共推，
T48n2008_p0356a09(01)║轉加懸遠。佛本為凡夫說，不為佛說。
T48n2008_p0356a10(04)║此理若不肯信者，從他退席。殊不知，坐卻白牛車，
T48n2008_p0356a11(02)║更於門外覓三車。況經文明向汝道：『唯一佛乘，
T48n2008_p0356a12(01)║無有餘乘若二若三。』乃至無數方便，
T48n2008_p0356a13(04)║種種因緣譬喻言詞，是法皆為一佛乘故。汝何不省，
T48n2008_p0356a14(01)║三車是假，為昔時故；一乘是實，為今時故。
T48n2008_p0356a15(02)║只教汝去假歸實，歸實之後，實亦無名。
T48n2008_p0356a16(04)║應知所有珍財，盡屬於汝，由汝受用，更不作父想，
T48n2008_p0356a17(02)║亦不作子想，亦無用想。是名持法華經，從劫至劫，
T48n2008_p0356a18(00)║手不釋卷，從晝至夜，無不念時也。」 達蒙啟發，
T48n2008_p0356a19(00)║踊躍歡喜，以偈讚曰：
T48n2008_p0356a20(00)║「經誦三千部， 曹溪一句亡，
T48n2008_p0356a21(00)║未明出世旨， 寧歇累生狂。
T48n2008_p0356a22(00)║羊鹿牛權設， 初中後善揚，
T48n2008_p0356a23(00)║誰知火宅內， 元是法中王。」
T48n2008_p0356a24(00)║師曰：「汝今後方可名念經僧也。」
T48n2008_p0356a25(05)║達從此領玄旨，亦不輟誦經。
T48n2008_p0356a26(00)║僧智通，壽州安豐人。初看《楞伽經》。
T48n2008_p0356a27(03)║約千餘遍，而不會三身四智。禮師求解其義，師曰：
T48n2008_p0356a28(02)║「三身者，清淨法身，汝之性也；圓滿報身，
T48n2008_p0356a29(03)║汝之智也；千百億化身，汝之行也。若離本性，
T48n2008_p0356b01(03)║別說三身，即名有身無智；若悟三身無有自性，
T48n2008_p0356b02(01)║即明四智菩提。聽吾偈曰：
T48n2008_p0356b03(00)║「自性具三身， 發明成四智，
T48n2008_p0356b04(00)║不離見聞緣， 超然登佛地。
T48n2008_p0356b05(00)║吾今為汝說， 諦信永無迷，
T48n2008_p0356b06(00)║莫學馳求者， 終日說菩提。」
T48n2008_p0356b07(00)║通再啟曰：「四智之義，可得聞乎？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56b08(04)║「既會三身，便明四智。何更問耶？若離三身，別談四智，
T48n2008_p0356b09(00)║此名有智無身。即此有智，還成無智。」
T48n2008_p0356b10(02)║復說偈曰：
T48n2008_p0356b11(00)║「大圓鏡智性清淨， 平等性智心無病，
T48n2008_p0356b12(00)║妙觀察智見非功， 成所作智同圓鏡。
T48n2008_p0356b13(00)║五八六七果因轉， 但用名言無實性，
T48n2008_p0356b14(00)║若於轉處不留情， 繁興永處那伽定。」
T48n2008_p0356b15(00)║ (如上轉識為智也。教中云，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，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，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，
T48n2008_p0356b16(03)║ 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。雖六七因中轉，
T48n2008_p0356b17(01)║ 五八果上轉，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)。
T48n2008_p0356b18(00)║通頓悟性智，遂呈偈曰：
T48n2008_p0356b19(00)║「三身元我體， 四智本心明，
T48n2008_p0356b20(00)║身智融無礙， 應物任隨形。
T48n2008_p0356b21(00)║起修皆妄動， 守住匪真精，
T48n2008_p0356b22(00)║妙旨因師曉， 終亡染污名。」
T48n2008_p0356b23(00)║僧智常，信州貴溪人，髫年出家，志求見性。
T48n2008_p0356b24(01)║一日參禮，師問曰：「汝從何來？欲求何事？」曰：
T48n2008_p0356b25(03)║「學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禮大通和尚，
T48n2008_p0356b26(05)║蒙示見性成佛之義。未決狐疑，遠來投禮，
T48n2008_p0356b27(06)║伏望和尚慈悲指示。」師曰：「彼有何言句？汝試舉看。」曰：
T48n2008_p0356b28(04)║「智常到彼，凡經三月，未蒙示誨。為法切故，
T48n2008_p0356b29(04)║一夕獨入丈室，請問：『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？』
T48n2008_p0356c01(03)║大通乃曰：『汝見虛空否？』對曰：『見。』彼曰：
T48n2008_p0356c02(07)║『汝見虛空有相貌否？』對曰：『虛空無形，有何相貌？』彼曰：
T48n2008_p0356c03(03)║『汝之本性，猶如虛空，了無一物可見，是名正見；
T48n2008_p0356c04(01)║無一物可知，是名真知。無有青黃長短，
T48n2008_p0356c05(03)║但見本源清淨，覺體圓明，即名見性成佛，
T48n2008_p0356c06(04)║亦名如來知見。』學人雖聞此說，猶未決了，
T48n2008_p0356c07(04)║乞和尚開示。」師曰：「彼師所說，猶存見知，故令汝未了。
T48n2008_p0356c08(00)║吾今示汝一偈：
T48n2008_p0356c09(00)║「不見一法存無見， 大似浮雲遮日面，
T48n2008_p0356c10(00)║不知一法守空知， 還如太虛生閃電。
T48n2008_p0356c11(00)║此之知見瞥然興， 錯認何曾解方便，
T48n2008_p0356c12(00)║汝當一念自知非， 自己靈光常顯現。」
T48n2008_p0356c13(00)║常聞偈已，心意豁然。乃述偈曰：
T48n2008_p0356c14(00)║「無端起知見， 著相求菩提，
T48n2008_p0356c15(00)║情存一念悟， 寧越昔時迷。
T48n2008_p0356c16(00)║自性覺源體， 隨照枉遷流，
T48n2008_p0356c17(00)║不入祖師室， 茫然趣兩頭。」
T48n2008_p0356c18(00)║智常一日問師曰：「佛說三乘法，又言最上乘。
T48n2008_p0356c19(00)║弟子未解，願為教授。」師曰：「汝觀自本心，
T48n2008_p0356c20(02)║莫著外法相。法無四乘，人心自有等差。
T48n2008_p0356c21(04)║見聞轉誦是小乘；悟法解義是中乘；依法修行是大乘；
T48n2008_p0356c22(00)║萬法盡通，萬法俱備，一切不染，離諸法相，
T48n2008_p0356c23(01)║一無所得，名最上乘。乘是行義，不在口爭。
T48n2008_p0356c24(02)║汝須自修，莫問吾也。一切時中，自性自如。」
T48n2008_p0356c25(03)║常禮謝執侍，終師之世。
T48n2008_p0356c26(00)║僧志道，廣州南海人也。請益曰：
T48n2008_p0356c27(05)║「學人自出家，覽《涅槃經》十載有餘，未明大意，
T48n2008_p0356c28(04)║願和尚垂誨。」師曰：「汝何處未明？」曰：「諸行無常，
T48n2008_p0356c29(03)║是生滅法；生滅滅已，寂滅為樂。於此疑惑。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57a01(02)║「汝作麼生疑？」曰：「一切眾生皆有二身，謂色身、
T48n2008_p0357a02(01)║法身也。色身無常，有生有滅；法身有常，
T48n2008_p0357a03(03)║無知無覺。經云：『生滅滅已，寂滅為樂』者，
T48n2008_p0357a04(05)║不審何身寂滅？何身受樂？若色身者，色身滅時，四大分散，
T48n2008_p0357a05(00)║全然是苦，苦不可言樂。若法身寂滅，
T48n2008_p0357a06(03)║即同草木瓦石，誰當受樂？又法性是生滅之體，
T48n2008_p0357a07(02)║五蘊是生滅之用，一體五用，生滅是常。
T48n2008_p0357a08(04)║生則從體起用，滅則攝用歸體。若聽更生，即有情之類，
T48n2008_p0357a09(00)║不斷不滅；若不聽更生，則永歸寂滅，
T48n2008_p0357a10(03)║同於無情之物。如是，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，
T48n2008_p0357a11(00)║尚不得生，何樂之有？」師曰：「汝是釋子，
T48n2008_p0357a12(03)║何習外道斷常邪見，而議最上乘法？據汝所說，
T48n2008_p0357a13(02)║即色身外別有法身，離生滅求於寂滅。
T48n2008_p0357a14(04)║又推涅槃常樂，言有身受用。斯乃執吝生死，耽著世樂。
T48n2008_p0357a15(00)║汝今當知，佛為一切迷人，
T48n2008_p0357a16(07)║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，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，好生惡死，
T48n2008_p0357a17(02)║念念遷流，不知夢幻虛假，枉受輪迴。
T48n2008_p0357a18(05)║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，終日馳求。佛愍此故，
T48n2008_p0357a19(05)║乃示涅槃真樂。剎那無有生相，剎那無有滅相，
T48n2008_p0357a20(04)║更無生滅可滅，是則寂滅現前。當現前時，
T48n2008_p0357a21(05)║亦無現前之量，乃謂常樂。此樂無有受者，亦無不受者，
T48n2008_p0357a22(01)║豈有一體五用之名？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，
T48n2008_p0357a23(00)║令永不生。斯乃謗佛毀法。聽吾偈曰：
T48n2008_p0357a24(00)║「無上大涅槃， 圓明常寂照，
T48n2008_p0357a25(00)║凡愚謂之死， 外道執為斷，
T48n2008_p0357a26(00)║諸求二乘人， 目以為無作，
T48n2008_p0357a27(00)║盡屬情所計， 六十二見本。
T48n2008_p0357a28(00)║妄立虛假名， 何為真實義，
T48n2008_p0357a29(00)║惟有過量人， 通達無取捨。
T48n2008_p0357b01(00)║以知五蘊法， 及以蘊中我，
T48n2008_p0357b02(00)║外現眾色象， 一一音聲相，
T48n2008_p0357b03(00)║平等如夢幻， 不起凡聖見，
T48n2008_p0357b04(00)║不作涅槃解， 二邊三際斷。
T48n2008_p0357b05(00)║常應諸根用， 而不起用想，
T48n2008_p0357b06(00)║分別一切法， 不起分別想。
T48n2008_p0357b07(00)║劫火燒海底， 風鼓山相擊，
T48n2008_p0357b08(00)║真常寂滅樂， 涅槃相如是。
T48n2008_p0357b09(00)║吾今彊言說， 令汝捨邪見，
T48n2008_p0357b10(00)║汝勿隨言解， 許汝知少分。」
T48n2008_p0357b11(00)║志道聞偈大悟，踊躍作禮而退。
T48n2008_p0357b12(00)║行思禪師，生吉州安城劉氏。
T48n2008_p0357b13(06)║聞曹溪法席盛化，徑來參禮，遂問曰：「當何所務，即不落階級？」
T48n2008_p0357b14(00)║師曰：「汝曾作什麼來？」曰：「聖諦亦不為。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57b15(02)║「落何階級？」曰：「聖諦尚不為，何階級之有？」
T48n2008_p0357b16(03)║師深器之，令思首眾。一日，師謂曰：「汝當分化一方，
T48n2008_p0357b17(01)║無令斷絕。」思既得法，遂回吉州青原山，
T48n2008_p0357b18(03)║弘法紹化(諡弘濟禪師)。
T48n2008_p0357b19(00)║懷讓禪師，金州杜氏子也。初謁嵩山安國師，
T48n2008_p0357b20(00)║安發之曹溪參扣。讓至禮拜，師曰：「甚處來？」曰：
T48n2008_p0357b21(00)║「嵩山。」師曰：「什麼物？恁麼來？」曰：
T48n2008_p0357b22(07)║「說似一物即不中。」師曰：「還可修證否？」曰：「修證即不無，
T48n2008_p0357b23(03)║污染即不得。」師曰：「只此不污染，諸佛之所護念。
T48n2008_p0357b24(01)║汝既如是，吾亦如是。西天般若多羅讖，
T48n2008_p0357b25(02)║汝足下出一馬駒，踏殺天下人。應在汝心，
T48n2008_p0357b26(03)║不須速說(一本無西天以下二十七字)。」讓豁然契會，
T48n2008_p0357b27(06)║遂執侍左右一十五載，日臻玄奧。後往南嶽，
T48n2008_p0357b28(09)║大闡禪宗(敕諡大慧禪師)。
T48n2008_p0357b29(00)║永嘉玄覺禪師，溫州戴氏子。少習經論，
T48n2008_p0357c01(01)║精天台止觀法門。因看《維摩經》發明心地。
T48n2008_p0357c02(02)║偶師弟子玄策相訪，與其劇談，出言暗合諸祖。
T48n2008_p0357c03(01)║策云：「仁者得法師誰？」曰：「我聽方等經論，
T48n2008_p0357c04(03)║各有師承。後於《維摩經》悟佛心宗，未有證明者。」
T48n2008_p0357c05(01)║策云：「威音王已前即得，威音王已後，無師自悟，
T48n2008_p0357c06(00)║盡是天然外道。」曰：「願仁者為我證據。」策云：
T48n2008_p0357c07(00)║「我言輕。曹溪有六祖大師，四方雲集，
T48n2008_p0357c08(03)║並是受法者。若去，則與偕行。」覺遂同策來參，
T48n2008_p0357c09(03)║繞師三匝，振錫而立。師曰：「夫沙門者，具三千威儀、
T48n2008_p0357c10(01)║八萬細行。大德自何方而來，生大我慢？」覺曰：
T48n2008_p0357c11(00)║「生死事大，無常迅速。」師曰：「何不體取無生，
T48n2008_p0357c12(01)║了無速乎？」曰：「體即無生，了本無速。」師曰：「如是，
T48n2008_p0357c13(01)║如是！」玄覺方具威儀禮拜，須臾告辭。師曰：
T48n2008_p0357c14(03)║「返太速乎？」曰：「本自非動，豈有速耶？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57c15(04)║「誰知非動？」曰：「仁者自生分別。」師曰：「汝甚得無生之意。」
T48n2008_p0357c16(00)║曰：「無生豈有意耶？」師曰：「無意，誰當分別？」曰：
T48n2008_p0357c17(02)║「分別亦非意。」師曰：「善哉！少留一宿。」
T48n2008_p0357c18(04)║時謂一宿覺。後著《證道歌》，盛行于世(諡曰無相大師，時稱為真覺焉)。
T48n2008_p0357c19(00)║禪者智隍，初參五祖，自謂已得正受。
T48n2008_p0357c20(03)║菴居長坐，積二十年。師弟子玄策，游方至河朔，
T48n2008_p0357c21(02)║聞隍之名，造菴問云：「汝在此作什麼？」隍曰：「入定。」
T48n2008_p0357c22(01)║策云：「汝云入定，
T48n2008_p0357c23(14)║為有心入耶？無心入耶？若無心入者，一切無情草木瓦石，應合得定；
T48n2008_p0357c24(03)║若有心入者，一切有情含識之流，亦應得定。」隍曰：
T48n2008_p0357c25(02)║「我正入定時，不見有有無之心。」策云：
T48n2008_p0357c26(05)║「不見有有無之心，即是常定。何有出入？若有出入，
T48n2008_p0357c27(02)║即非大定。」隍無對，良久，問曰：「師嗣誰耶？」策云：
T48n2008_p0357c28(02)║「我師曹溪六祖。」隍云：「六祖以何為禪定？」策云：
T48n2008_p0357c29(02)║「我師所說，妙湛圓寂，體用如如。五陰本空，
T48n2008_p0358a01(02)║六塵非有，不出不入，不定不亂。禪性無住，
T48n2008_p0358a02(03)║離住禪寂；禪性無生，離生禪想。心如虛空，
T48n2008_p0358a03(04)║亦無虛空之量。」隍聞是說，徑來謁師。師問云：
T48n2008_p0358a04(04)║「仁者何來？」隍具述前緣。師云：「誠如所言。
T48n2008_p0358a05(05)║汝但心如虛空，不著空見，應用無礙，動靜無心，
T48n2008_p0358a06(03)║凡聖情忘，能所俱泯，性相如如，
T48n2008_p0358a07(12)║無不定時也(一本無汝但以下三十五字。止云：師憫其遠來，遂垂開決)。」隍於是大悟，
T48n2008_p0358a08(05)║二十年所得心，都無影響。其夜河北士庶，聞空中有聲云：
T48n2008_p0358a09(00)║「隍禪師今日得道。」隍後禮辭，復歸河北，
T48n2008_p0358a10(02)║開化四眾。一僧問師云：「黃梅意旨，甚麼人得？」師云：
T48n2008_p0358a11(00)║「會佛法人得。」僧云：「和尚還得否？」師云：
T48n2008_p0358a12(04)║「我不會佛法。」
T48n2008_p0358a13(00)║師一日欲濯所授之衣而無美泉，
T48n2008_p0358a14(04)║因至寺後五里許，見山林鬱茂，瑞氣盤旋。師振錫卓地，
T48n2008_p0358a15(00)║泉應手而出，積以為池，乃跪膝浣衣石上。
T48n2008_p0358a16(01)║忽有一僧來禮拜，云：「方辯是西蜀人，
T48n2008_p0358a17(04)║昨於南天竺國，見達磨大師，囑方辯速往唐土。
T48n2008_p0358a18(03)║吾傳大迦葉正法眼藏及僧伽梨，見傳六代，
T48n2008_p0358a19(03)║於韶州曹溪，汝去瞻禮。方辯遠來，
T48n2008_p0358a20(07)║願見我師傳來衣缽。」師乃出示，次問：「上人攻何事業？」曰：
T48n2008_p0358a21(02)║「善塑。」師正色曰：「汝試塑看。」辯罔措。過數日，
T48n2008_p0358a22(01)║塑就真相，可高七寸，曲盡其妙。師笑曰：
T48n2008_p0358a23(03)║「汝只解塑性，不解佛性。」師舒手摩方辯頂，曰：
T48n2008_p0358a24(03)║「永為人天福田。」 (師仍以衣酬之。辯取衣分為三，一披塑像，一自留，一用棕裹瘞地中。誓曰：「後得此衣，
T48n2008_p0358a25(00)║乃吾出世，住持於此，重建殿宇。」宋嘉祐八年，有僧惟先，修殿掘地，得衣如新。像在高泉寺，祈禱輒應)。
T48n2008_p0358a26(00)║有僧舉臥輪禪師偈曰：
T48n2008_p0358a27(00)║「臥輪有伎倆， 能斷百思想，
T48n2008_p0358a28(00)║對境心不起， 菩提日日長。」
T48n2008_p0358a29(00)║師聞之，曰：「此偈未明心地，若依而行之，
T48n2008_p0358b01(02)║是加繫縛。」因示一偈曰：
T48n2008_p0358b02(00)║「惠能沒伎倆， 不斷百思想，
T48n2008_p0358b03(00)║對境心數起， 菩提作麼長。」
T48n2008_p0358b04(00)║ 頓漸第八
T48n2008_p0358b05(00)║時，祖師居曹溪寶林，
T48n2008_p0358b06(09)║神秀大師在荊南玉泉寺。于時兩宗盛化，人皆稱南能北秀，
T48n2008_p0358b07(03)║故有南北二宗頓漸之分，而學者莫知宗趣。
T48n2008_p0358b08(03)║師謂眾曰：「法本一宗，人有南北。法即一種，
T48n2008_p0358b09(03)║見有遲疾。何名頓漸？法無頓漸，人有利鈍，故名頓漸。」
T48n2008_p0358b10(00)║然秀之徒眾，往往譏南宗祖師，不識一字，
T48n2008_p0358b11(01)║有何所長。秀曰：「他得無師之智，深悟上乘。
T48n2008_p0358b12(02)║吾不如也。且吾師五祖，親傳衣法。豈徒然哉！
T48n2008_p0358b13(02)║吾恨不能遠去親近，虛受國恩。汝等諸人，
T48n2008_p0358b14(02)║毋滯於此，可往曹溪參決。」一日，命門人志誠曰：
T48n2008_p0358b15(00)║「汝聰明多智，可為吾到曹溪聽法。
T48n2008_p0358b16(03)║若有所聞，盡心記取，還為吾說。」志誠稟命至曹溪，
T48n2008_p0358b17(00)║隨眾參請，不言來處。時祖師告眾曰：
T48n2008_p0358b18(04)║「今有盜法之人，潛在此會。」志誠即出禮拜，
T48n2008_p0358b19(03)║具陳其事。師曰：「汝從玉泉來，應是細作。」對曰：「不是。」
T48n2008_p0358b20(00)║師曰：「何得不是？」對曰：「未說即是，說了不是。」
T48n2008_p0358b21(00)║師曰：「汝師若為示眾？」對曰：「常指誨大眾，
T48n2008_p0358b22(02)║住心觀靜，長坐不臥。」師曰：「住心觀靜，是病非禪；
T48n2008_p0358b23(01)║長坐拘身，於理何益？聽吾偈曰：
T48n2008_p0358b24(00)║「生來坐不臥， 死去臥不坐，
T48n2008_p0358b25(00)║一具臭骨頭， 何為立功課？」
T48n2008_p0358b26(00)║志誠再拜曰：「弟子在秀大師處學道九年，
T48n2008_p0358b27(01)║不得契悟。今聞和尚一說，便契本心。
T48n2008_p0358b28(04)║弟子生死事大，和尚大慈，更為教示。」師云：
T48n2008_p0358b29(06)║「吾聞汝師教示學人戒定慧法，
T48n2008_p0358c01(10)║未審汝師說戒定慧行相如何？與吾說看。」誠曰：「秀大師說，
T48n2008_p0358c02(04)║諸惡莫作名為戒，諸善奉行名為慧，自淨其意名為定。
T48n2008_p0358c03(00)║彼說如此，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？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58c04(03)║「吾若言有法與人，即為誑汝。但且隨方解縛，
T48n2008_p0358c05(02)║假名三昧。如汝師所說戒定慧，實不可思議。
T48n2008_p0358c06(02)║吾所見戒定慧又別。」志誠曰：「戒定慧只合一種，
T48n2008_p0358c07(01)║如何更別？」師曰：「汝師戒定慧接大乘人，
T48n2008_p0358c08(03)║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。悟解不同，見有遲疾。
T48n2008_p0358c09(03)║汝聽吾說，與彼同否？吾所說法，不離自性。離體說法，
T48n2008_p0358c10(00)║名為相說，自性常迷。須知一切萬法，
T48n2008_p0358c11(03)║皆從自性起用，是真戒定慧法。聽吾偈曰：
T48n2008_p0358c12(00)║「心地無非自性戒， 心地無癡自性慧，
T48n2008_p0358c13(00)║心地無亂自性定， 不增不減自金剛，
T48n2008_p0358c14(00)║身去身來本三昧。」
T48n2008_p0358c15(00)║誠聞偈，悔謝，乃呈一偈曰：
T48n2008_p0358c16(00)║「五蘊幻身， 幻何究竟？ 迴趣真如，
T48n2008_p0358c17(00)║法還不淨。」
T48n2008_p0358c18(00)║師然之，復語誠曰：「汝師戒定慧，勸小根智人；
T48n2008_p0358c19(00)║吾戒定慧，勸大根智人。若悟自性，
T48n2008_p0358c20(04)║亦不立菩提涅槃，亦不立解脫知見。無一法可得，
T48n2008_p0358c21(02)║方能建立萬法。若解此意，亦名佛身，
T48n2008_p0358c22(05)║亦名菩提涅槃，亦名解脫知見。見性之人，立亦得、
T48n2008_p0358c23(03)║不立亦得，去來自由，無滯無礙，應用隨作，應語隨答，
T48n2008_p0358c24(00)║普見化身，不離自性，
T48n2008_p0358c25(09)║即得自在神通游戲三昧，是名見性。」志誠再啟師曰：
T48n2008_p0358c26(06)║「如何是不立義？」師曰：「自性無非、無癡無亂，念念般若觀照，
T48n2008_p0358c27(00)║常離法相，自由自在，縱橫盡得，
T48n2008_p0358c28(06)║有何可立？自性自悟，頓悟頓修，亦無漸次，
T48n2008_p0358c29(06)║所以不立一切法。諸法寂滅，有何次第？」志誠禮拜，願為執侍，
T48n2008_p0359a01(00)║朝夕不懈(誠吉州太和人也)。
T48n2008_p0359a02(00)║僧志徹，江西人，本姓張，名行昌，少任俠。
T48n2008_p0359a03(01)║自南北分化，二宗主雖亡彼我，
T48n2008_p0359a04(06)║而徒侶競起愛憎。時北宗門人，自立秀師為第六祖，
T48n2008_p0359a05(03)║而忌祖師傳衣為天下聞，乃囑行昌來刺師。師心通，
T48n2008_p0359a06(00)║預知其事，即置金十兩於座間。時夜暮，
T48n2008_p0359a07(02)║行昌入祖室，將欲加害。師舒頸就之，
T48n2008_p0359a08(05)║行昌揮刃者三，悉無所損。師曰：「正劍不邪，邪劍不正。
T48n2008_p0359a09(01)║只負汝金，不負汝命。」行昌驚仆，久而方蘇，
T48n2008_p0359a10(02)║求哀悔過，即願出家。師遂與金，言：「汝且去，
T48n2008_p0359a11(03)║恐徒眾翻害於汝。汝可他日易形而來，吾當攝受。」
T48n2008_p0359a12(01)║行昌稟旨宵遁。後投僧出家，具戒精進。一日，
T48n2008_p0359a13(01)║憶師之言，遠來禮覲。師曰：「吾久念汝，
T48n2008_p0359a14(03)║汝來何晚？」曰：「昨蒙和尚捨罪，今雖出家苦行，
T48n2008_p0359a15(03)║終難報德，其惟傳法度生乎？弟子常覽《涅槃經》，
T48n2008_p0359a16(02)║未曉常無常義。乞和尚慈悲，略為解說。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59a17(03)║「無常者，即佛性也。有常者，
T48n2008_p0359a18(09)║即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也。」曰：「和尚所說，大違經文。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59a19(05)║「吾傳佛心印，安敢違於佛經？」曰：「經說佛性是常；
T48n2008_p0359a20(03)║和尚卻言無常。善惡之法乃至菩提心，皆是無常；
T48n2008_p0359a21(01)║和尚卻言是常。此即相違，令學人轉加疑惑。」
T48n2008_p0359a22(01)║師曰：「《涅槃經》吾昔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，
T48n2008_p0359a23(02)║便為講說，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。乃至為汝，
T48n2008_p0359a24(02)║終無二說。」曰：「學人識量淺昧，願和尚委曲開示。」
T48n2008_p0359a25(01)║師曰：「汝知否？佛性若常，更說什麼善惡諸法，
T48n2008_p0359a26(01)║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；故吾說無常，
T48n2008_p0359a27(00)║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。又，
T48n2008_p0359a28(07)║一切諸法若無常者，即物物皆有自性，容受生死，
T48n2008_p0359a29(05)║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。故吾說常者，正是佛說真無常義。
T48n2008_p0359b01(00)║佛比為凡夫、外道執於邪常，
T48n2008_p0359b02(06)║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，共成八倒，故於《涅槃》了義教中，
T48n2008_p0359b03(02)║破彼偏見，而顯說真常、真樂、真我、真淨。
T48n2008_p0359b04(04)║汝今依言背義，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，
T48n2008_p0359b05(05)║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。縱覽千遍，有何所益？」
T48n2008_p0359b06(03)║行昌忽然大悟，說偈曰：
T48n2008_p0359b07(00)║「因守無常心， 佛說有常性，
T48n2008_p0359b08(00)║不知方便者， 猶春池拾礫。
T48n2008_p0359b09(00)║我今不施功， 佛性而現前，
T48n2008_p0359b10(00)║非師相授與， 我亦無所得。」
T48n2008_p0359b11(00)║師曰：「汝今徹也，宜名志徹。」徹禮謝而退。
T48n2008_p0359b12(00)║有一童子，名神會，襄陽高氏子。年十三，
T48n2008_p0359b13(02)║自玉泉來參禮。師曰：「知識遠來艱辛，
T48n2008_p0359b14(05)║還將得本來否？若有本則合識主。試說看。」會曰：
T48n2008_p0359b15(05)║「以無住為本，見即是主。」師曰：「這沙彌爭合取次語？」
T48n2008_p0359b16(01)║會乃問曰：「和尚坐禪，還見不見？」
T48n2008_p0359b17(06)║師以柱杖打三下，云：「吾打汝痛不痛？」對曰：「亦痛亦不痛。」
T48n2008_p0359b18(01)║師曰：「吾亦見亦不見。」神會問：
T48n2008_p0359b19(08)║「如何是亦見亦不見？」師云：「吾之所見，常見自心過愆，
T48n2008_p0359b20(03)║不見他人是非好惡，是以亦見亦不見。汝言：
T48n2008_p0359b21(04)║『亦痛亦不痛。』如何？汝若不痛，同其木石；若痛，
T48n2008_p0359b22(03)║則同凡夫，即起恚恨。汝向前見．不見是二邊，痛．
T48n2008_p0359b23(02)║不痛是生滅。汝自性且不見，敢爾弄人！」
T48n2008_p0359b24(03)║神會禮拜悔謝。師又曰：「汝若心迷不見，
T48n2008_p0359b25(05)║問善知識覓路。汝若心悟，即自見性依法修行。
T48n2008_p0359b26(04)║汝自迷不見自心，卻來問吾見與不見。吾見自知，
T48n2008_p0359b27(02)║豈代汝迷？汝若自見，亦不代吾迷。何不自知自見，
T48n2008_p0359b28(00)║乃問吾見與不見？」神會再禮百餘拜，
T48n2008_p0359b29(03)║求謝過愆。服勤給侍，不離左右。 一日，師告眾曰：
T48n2008_p0359c01(03)║「吾有一物，無頭無尾，無名無字，無背無面。
T48n2008_p0359c02(03)║諸人還識否？」神會出曰：「是諸佛之本源，神會之佛性。」
T48n2008_p0359c03(00)║師曰：「向汝道：『無名無字』，
T48n2008_p0359c04(07)║汝便喚作本源佛性。汝向去有把茆蓋頭，也只成箇知解宗徒。」
T48n2008_p0359c05(00)║祖師滅後，會入京洛，大弘曹溪頓教，著
T48n2008_p0359c06(03)║《顯宗記》，盛行于世(是為荷澤禪師)。
T48n2008_p0359c07(00)║師見諸宗難問咸起惡心，
T48n2008_p0359c08(07)║多集座下愍而謂曰：「學道之人，一切善念惡念應當盡除。
T48n2008_p0359c09(02)║無名可名，名於自性，無二之性，是名實性。
T48n2008_p0359c10(03)║於實性上建立一切教門，言下便須自見。」諸人聞說，
T48n2008_p0359c11(00)║總皆作禮，請事為師。
T48n2008_p0359c12(00)║ 宣詔第九
T48n2008_p0359c13(00)║神龍元年上元日，則天．中宗詔云：「朕請安、
T48n2008_p0359c14(01)║秀二師宮中供養。萬機之暇，每究一乘。
T48n2008_p0359c15(03)║二師推讓云：『南方有能禪師，密授忍大師衣法，
T48n2008_p0359c16(01)║傳佛心印，可請彼問。』今遣內侍薛簡，馳詔迎請，
T48n2008_p0359c17(00)║願師慈念，速赴上京。」師上表辭疾，願終林麓。
T48n2008_p0359c18(00)║薛簡曰：「京城禪德皆云：『欲得會道，
T48n2008_p0359c19(04)║必須坐禪習定。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，未之有也。』
T48n2008_p0359c20(01)║未審師所說法如何？」師曰：「道由心悟，
T48n2008_p0359c21(03)║豈在坐也。經云：『若言如來若坐若臥，是行邪道。』
T48n2008_p0359c22(01)║何故？無所從來，亦無所去。無生無滅，
T48n2008_p0359c23(04)║是如來清淨禪。諸法空寂，是如來清淨坐。究竟無證，
T48n2008_p0359c24(01)║豈況坐耶。」簡曰：「弟子回京，主上必問。
T48n2008_p0359c25(03)║願師慈悲，指示心要，傳奏兩宮及京城學道者。
T48n2008_p0359c26(02)║譬如一燈，然百千燈，冥者皆明，明明無盡。」師云：
T48n2008_p0359c27(02)║「道無明暗，明暗是代謝之義。明明無盡，
T48n2008_p0359c28(03)║亦是有盡，相待立名故。《淨名經》云：『法無有比，
T48n2008_p0359c29(03)║無相待故。』」簡曰：「明喻智慧，暗喻煩惱。修道之人，
T48n2008_p0360a01(02)║倘不以智慧照破煩惱，無始生死憑何出離？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60a02(00)║「煩惱即是菩提，無二無別。
T48n2008_p0360a03(07)║若以智慧照破煩惱者，此是二乘見解。羊鹿等機，上智大根，
T48n2008_p0360a04(01)║悉不如是。」簡曰：「如何是大乘見解？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60a05(04)║「明與無明，凡夫見二；智者了達，其性無二。無二之性，
T48n2008_p0360a06(00)║即是實性。實性者，處凡愚而不減，
T48n2008_p0360a07(04)║在賢聖而不增，住煩惱而不亂，居禪定而不寂。
T48n2008_p0360a08(03)║不斷不常，不來不去，不在中間及其內外，不生不滅，
T48n2008_p0360a09(00)║性相如如，常住不遷，名之曰道。」簡曰：
T48n2008_p0360a10(04)║「師說不生不滅，何異外道？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60a11(09)║「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，將滅止生，以生顯滅，滅猶不滅，生說不生。
T48n2008_p0360a12(00)║我說不生不滅者，本自無生，今亦不滅，
T48n2008_p0360a13(02)║所以不同外道。汝若欲知心要，
T48n2008_p0360a14(07)║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，自然得入清淨心體，湛然常寂，
T48n2008_p0360a15(03)║妙用恒沙。」簡蒙指教，豁然大悟。禮辭歸闕，
T48n2008_p0360a16(03)║表奏師語。 其年九月三日，有詔獎諭師曰：「師辭老疾，
T48n2008_p0360a17(00)║為朕修道，國之福田。師若淨名托疾毘耶，
T48n2008_p0360a18(01)║闡揚大乘，傳諸佛心，談不二法。
T48n2008_p0360a19(06)║薛簡傳師指授如來知見，朕積善餘慶，宿種善根，值師出世，
T48n2008_p0360a20(00)║頓悟上乘。感荷師恩，頂戴無已，
T48n2008_p0360a21(05)║并奉磨衲袈裟及水晶缽，敕韶州剌史修飾寺宇，
T48n2008_p0360a22(03)║賜師舊居為國恩寺。」
T48n2008_p0360a23(00)║ 付囑第十
T48n2008_p0360a24(00)║師一日喚門人法海、志誠、法達、神會、智常、智通、
T48n2008_p0360a25(00)║志徹、志道、法珍、法如等，曰：「汝等不同餘人，
T48n2008_p0360a26(01)║吾滅度後，各為一方師。吾今教汝說法，
T48n2008_p0360a27(03)║不失本宗：先須舉三科法門，動用三十六對，
T48n2008_p0360a28(03)║出沒即離兩邊。說一切法，莫離自性。
T48n2008_p0360a29(05)║忽有人問汝法，出語盡雙，皆取對法，來去相因。
T48n2008_p0360b01(04)║究竟二法盡除，更無去處。三科法門者，陰．界．入也。
T48n2008_p0360b02(02)║陰是五陰——色．受．想．行．識是也。入是十二入，外六塵——
T48n2008_p0360b03(00)║色．聲．香．味．觸．法；內六門——眼．耳．鼻．舌．身．意是也。
T48n2008_p0360b04(00)║界是十八界，六塵．六門．六識是也。
T48n2008_p0360b05(04)║自性能含萬法，名含藏識。若起思量，即是轉識。生六識，
T48n2008_p0360b06(00)║出六門，見六塵。如是一十八界，
T48n2008_p0360b07(05)║皆從自性起用。自性若邪，起十八邪；自性若正，
T48n2008_p0360b08(03)║起十八正。若惡用即眾生用，善用即佛用。
T48n2008_p0360b09(03)║用由何等？由自性有，對法外境。無情五對：天與地對，
T48n2008_p0360b10(00)║日與月對，明與暗對，陰與陽對，水與火對；
T48n2008_p0360b11(01)║此是五對也。法相語言十二對：語與法對，
T48n2008_p0360b12(02)║有與無對，有色與無色對，有相與無相對，
T48n2008_p0360b13(03)║有漏與無漏對，色與空對，動與靜對，清與濁對，
T48n2008_p0360b14(02)║凡與聖對，僧與俗對，老與少對，大與小對；
T48n2008_p0360b15(03)║此是十二對也。自性起用十九對：長與短對，
T48n2008_p0360b16(03)║邪與正對，癡與慧對，愚與智對，亂與定對，
T48n2008_p0360b17(03)║慈與毒對，戒與非對，直與曲對，實與虛對，
T48n2008_p0360b18(03)║險與平對，煩惱與菩提對，常與無常對，悲與害對，
T48n2008_p0360b19(01)║喜與瞋對，捨與慳對，進與退對，生與滅對，
T48n2008_p0360b20(02)║法身與色身對，化身與報身對；此是十九對也。」
T48n2008_p0360b21(01)║師言：「此三十六對法，若解用即道，貫一切經法，
T48n2008_p0360b22(00)║出入即離兩邊。自性動用，共人言語，
T48n2008_p0360b23(03)║外於相離相，內於空離空。若全著相，即長邪見；
T48n2008_p0360b24(02)║若全執空，即長無明。執空之人有謗經，
T48n2008_p0360b25(04)║直言不用文字。既云不用文字，人亦不合語言。
T48n2008_p0360b26(03)║只此語言，便是文字之相。又云：『直道不立文字。』
T48n2008_p0360b27(02)║即此不立兩字，亦是文字。見人所說，
T48n2008_p0360b28(05)║便即謗他言著文字。汝等須知，自迷猶可，又謗佛經。
T48n2008_p0360b29(02)║不要謗經，罪障無數。若著相於外，而作法求真；
T48n2008_p0360c01(01)║或廣立道場，說有無之過患。如是之人，
T48n2008_p0360c02(03)║累劫不得見性。但聽依法修行，又莫百物不思，
T48n2008_p0360c03(01)║而於道性窒礙。若聽說不修，令人反生邪念。
T48n2008_p0360c04(01)║但依法修行，無住相法施。汝等若悟，依此說、
T48n2008_p0360c05(01)║依此用、依此行、依此作，即不失本宗。
T48n2008_p0360c06(04)║若有人問汝義，問有將無對，問無將有對，問凡以聖對，
T48n2008_p0360c07(00)║問聖以凡對。二道相因，生中道義。
T48n2008_p0360c08(04)║如一問一對，餘問一依此作，即不失理也。設有人問：
T48n2008_p0360c09(02)║『何名為闇？』答云：『明是因，闇是緣，明沒即闇。』
T48n2008_p0360c10(01)║以明顯闇，以闇顯明，來去相因，成中道義。
T48n2008_p0360c11(02)║餘問悉皆如此。汝等於後傳法，依此轉相教授，
T48n2008_p0360c12(00)║勿失宗旨。」
T48n2008_p0360c13(00)║師於太極元年壬子，延和七月(是年五月改延和，
T48n2008_p0360c14(04)║八月玄宗即位方改元先天，次年遂改開元。
T48n2008_p0360c15(17)║他本作先天者非)命門人往新州國恩寺建塔，仍令促工，次年夏末落成。七月一日，
T48n2008_p0360c16(00)║集徒眾曰：「吾至八月，欲離世間。汝等有疑，
T48n2008_p0360c17(01)║早須相問，為汝破疑，令汝迷盡。吾若去後，
T48n2008_p0360c18(02)║無人教汝。」法海等聞，悉皆涕泣。惟有神會，
T48n2008_p0360c19(02)║神情不動，亦無涕泣。師云：
T48n2008_p0360c20(09)║「神會小師卻得善不善等，毀譽不動，哀樂不生；餘者不得。
T48n2008_p0360c21(03)║數年山中竟修何道？汝今悲泣，
T48n2008_p0360c22(09)║為憂阿誰？若憂吾不知去處，吾自知去處。吾若不知去處，
T48n2008_p0360c23(03)║終不預報於汝。汝等悲泣，蓋為不知吾去處；
T48n2008_p0360c24(03)║若知吾去處，即不合悲泣。法性本無生滅去來，
T48n2008_p0360c25(02)║汝等盡坐，吾與汝說一偈，名曰真假動靜偈。
T48n2008_p0360c26(02)║汝等誦取此偈，與吾意同，依此修行，不失宗旨。」
T48n2008_p0360c27(01)║眾僧作禮，請師說偈。偈曰：
T48n2008_p0360c28(00)║「一切無有真， 不以見於真，
T48n2008_p0360c29(00)║若見於真者， 是見盡非真。
T48n2008_p0361a01(00)║若能自有真， 離假即心真，
T48n2008_p0361a02(00)║自心不離假， 無真何處真？
T48n2008_p0361a03(00)║有情即解動， 無情即不動，
T48n2008_p0361a04(00)║若修不動行， 同無情不動。
T48n2008_p0361a05(00)║若覓真不動， 動上有不動，
T48n2008_p0361a06(00)║不動是不動， 無情無佛種。
T48n2008_p0361a07(00)║能善分別相， 第一義不動，
T48n2008_p0361a08(00)║但作如此見， 即是真如用。
T48n2008_p0361a09(00)║報諸學道人， 努力須用意，
T48n2008_p0361a10(00)║莫於大乘門， 卻執生死智。
T48n2008_p0361a11(00)║若言下相應， 即共論佛義；
T48n2008_p0361a12(00)║若實不相應， 合掌令歡喜。
T48n2008_p0361a13(00)║此宗本無諍， 諍即失道意，
T48n2008_p0361a14(00)║執逆諍法門， 自性入生死。」
T48n2008_p0361a15(00)║時，徒眾聞說偈已，普皆作禮，並體師意，
T48n2008_p0361a16(02)║各各攝心，依法修行，更不敢諍，
T48n2008_p0361a17(07)║乃知大師不久住世。法海上座，再拜問曰：「和尚入滅之後，
T48n2008_p0361a18(02)║衣法當付何人？」師曰：「吾於大梵寺說法，
T48n2008_p0361a19(04)║以至于今抄錄流行，目曰“法寶壇經”。汝等守護，
T48n2008_p0361a20(03)║遞相傳授。度諸群生，但依此說，是名正法。
T48n2008_p0361a21(04)║今為汝等說法，不付其衣。蓋為汝等信根淳熟，
T48n2008_p0361a22(03)║決定無疑，堪任大事。然據先祖達磨大師付授偈意，
T48n2008_p0361a23(00)║衣不合傳。偈曰：
T48n2008_p0361a24(00)║「『吾本來茲土， 傳法救迷情，
T48n2008_p0361a25(00)║一華開五葉， 結果自然成。』」
T48n2008_p0361a26(00)║師復曰：「諸善知識！汝等各各淨心，
T48n2008_p0361a27(03)║聽吾說法。若欲成就種智，須達一相三昧、
T48n2008_p0361a28(03)║一行三昧。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，
T48n2008_p0361a29(07)║於彼相中不生憎愛，亦無取捨，不念利益成壞等事，
T48n2008_p0361b01(03)║安閒恬靜，虛融澹泊，此名一相三昧。
T48n2008_p0361b02(06)║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，純一直心，不動道場，真成淨土，
T48n2008_p0361b03(02)║此名一行三昧。若人具二三昧，如地有種，
T48n2008_p0361b04(03)║含藏長養，成熟其實。一相一行，亦復如是。我今說法，
T48n2008_p0361b05(00)║猶如時雨，普潤大地。汝等佛性，譬諸種子，
T48n2008_p0361b06(01)║遇茲霑洽，悉得發生。承吾旨者，決獲菩提。
T48n2008_p0361b07(02)║依吾行者，定證妙果。聽吾偈曰：
T48n2008_p0361b08(00)║「心地含諸種， 普雨悉皆萌，
T48n2008_p0361b09(00)║頓悟華情已， 菩提果自成。」
T48n2008_p0361b10(00)║師說偈已，曰：「其法無二，其心亦然。其道清淨，
T48n2008_p0361b11(00)║亦無諸相，汝等慎勿觀靜及空其心。
T48n2008_p0361b12(03)║此心本淨，無可取捨。各自努力，隨緣好去。」
T48n2008_p0361b13(04)║爾時徒眾作禮而退。
T48n2008_p0361b14(00)║大師，七月八日忽謂門人曰：「吾欲歸新州，
T48n2008_p0361b15(01)║汝等速理舟楫。」大眾哀留甚堅。師曰：「諸佛出現，
T48n2008_p0361b16(00)║猶示涅槃。有來必去，理亦常然。吾此形骸，
T48n2008_p0361b17(01)║歸必有所。」眾曰：「師從此去，早晚可回。」師曰：
T48n2008_p0361b18(02)║「葉落歸根，來時無口。」又問曰：「正法眼藏，
T48n2008_p0361b19(03)║傳付何人？」師曰：「有道者得，無心者通。」又問：
T48n2008_p0361b20(04)║「後莫有難否？」師曰：「吾滅後五六年，
T48n2008_p0361b21(07)║當有一人來取吾首。聽吾記曰：『頭上養親，口裏須餐，
T48n2008_p0361b22(03)║遇滿之難，楊柳為官。』」又云：「吾去七十年，
T48n2008_p0361b23(05)║有二菩薩從東方來，一出家、一在家。同時興化，建立吾宗，
T48n2008_p0361b24(00)║締緝伽藍，昌隆法嗣。」問曰：
T48n2008_p0361b25(08)║「未知從上佛祖應現已來，傳授幾代？願垂開示。」師云：
T48n2008_p0361b26(05)║「古佛應世已無數量，不可計也。今以七佛為始，
T48n2008_p0361b27(03)║過去莊嚴劫，毘婆尸佛、尸棄佛、毘舍浮佛；今賢劫，
T48n2008_p0361b28(01)║拘留孫佛、拘那含牟尼佛、迦葉佛、釋迦文佛。
T48n2008_p0361b29(01)║是為七佛。
T48n2008_p0361c01(00)║ 「已上七佛，今以釋迦文佛首傳。
T48n2008_p0361c02(00)║ 「第一摩訶迦葉尊者、第二阿難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03(01)║ 第三商那和修尊者、第四優波鞠多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04(00)║ 第五提多迦尊者、第六彌遮迦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05(01)║ 第七婆須蜜多尊者、第八佛馱難提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06(00)║ 第九伏馱蜜多尊者、第十脅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07(01)║ 十一富那夜奢尊者、十二馬鳴大士、
T48n2008_p0361c08(02)║ 十三迦毘摩羅尊者、十四龍樹大士、
T48n2008_p0361c09(03)║ 十五迦那提婆尊者、十六羅[目*侯]羅多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10(02)║ 十七僧伽難提尊者、十八伽耶舍多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11(01)║ 十九鳩摩羅多尊者、二十闍耶多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12(01)║ 二十一婆修盤頭尊者、二十二摩拏羅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13(00)║ 二十三鶴勒那尊者、二十四師子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14(00)║ 二十五婆舍斯多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15(07)║ 二十六不如蜜多尊者、二十七般若多羅尊者、
T48n2008_p0361c16(03)║ 二十八菩提達磨尊者(此土是為初祖)、二十九慧可大師、
T48n2008_p0361c17(00)║ 三十僧璨大師、三十一道信大師、
T48n2008_p0361c18(02)║ 三十二弘忍大師。
T48n2008_p0361c19(00)║「惠能是為三十三祖。從上諸祖，各有稟承。
T48n2008_p0361c20(01)║汝等向後，遞代流傳毋令乖誤。」
T48n2008_p0361c21(00)║大師，
T48n2008_p0361c22(19)║先天二年癸丑歲八月初三日(是年十二月改元開元)，於國恩寺齋罷，謂諸徒眾曰：
T48n2008_p0361c23(06)║「汝等各依位坐，吾與汝別。」法海白言：「和尚！留何教法，
T48n2008_p0361c24(01)║令後代迷人得見佛性？」師言：「汝等諦聽！
T48n2008_p0361c25(03)║後代迷人，若識眾生，即是佛性；若不識眾生，
T48n2008_p0361c26(03)║萬劫覓佛難逢。吾今教汝。識自心眾生，見自心佛性。
T48n2008_p0361c27(00)║欲求見佛，但識眾生。只為眾生迷佛，
T48n2008_p0361c28(03)║非是佛迷眾生。自性若悟，眾生是佛；自性若迷，
T48n2008_p0361c29(02)║佛是眾生。自性平等，眾生是佛；自性邪險，
T48n2008_p0362a01(03)║佛是眾生。汝等心若險曲，即佛在眾生中；一念平直。
T48n2008_p0362a02(00)║即是眾生成佛。我心自有佛，自佛是真佛。
T48n2008_p0362a03(01)║自若無佛心，何處求真佛？汝等自心是佛，
T48n2008_p0362a04(02)║更莫狐疑。外無一物而能建立，
T48n2008_p0362a05(07)║皆是本心生萬種法。故經云：『心生種種法生，心滅種種法滅。』
T48n2008_p0362a06(01)║吾今留一偈與汝等別，名自性真佛偈。
T48n2008_p0362a07(03)║後代之人，識此偈意，自見本心，自成佛道。偈曰：
T48n2008_p0362a08(00)║「真如自性是真佛， 邪見三毒是魔王，
T48n2008_p0362a09(00)║邪迷之時魔在舍， 正見之時佛在堂。
T48n2008_p0362a10(00)║性中邪見三毒生， 即是魔王來住舍，
T48n2008_p0362a11(00)║正見自除三毒心， 魔變成佛真無假。
T48n2008_p0362a12(00)║法身報身及化身， 三身本來是一身，
T48n2008_p0362a13(00)║若向性中能自見， 即是成佛菩提因。
T48n2008_p0362a14(00)║本從化身生淨性， 淨性常在化身中，
T48n2008_p0362a15(00)║性使化身行正道， 當來圓滿真無窮。
T48n2008_p0362a16(00)║婬性本是淨性因， 除婬即是淨性身，
T48n2008_p0362a17(00)║性中各自離五欲， 見性剎那即是真。
T48n2008_p0362a18(00)║今生若遇頓教門， 忽悟自性見世尊，
T48n2008_p0362a19(00)║若欲修行覓作佛， 不知何處擬求真？
T48n2008_p0362a20(00)║若能心中自見真， 有真即是成佛因，
T48n2008_p0362a21(00)║不見自性外覓佛， 起心總是大癡人。
T48n2008_p0362a22(00)║頓教法門今已留， 救度世人須自修，
T48n2008_p0362a23(00)║報汝當來學道者， 不作此見大悠悠。」
T48n2008_p0362a24(00)║師說偈已，告曰：「汝等好住。吾滅度後，
T48n2008_p0362a25(03)║莫作世情悲泣雨淚，受人弔問、身著孝服，非吾弟子，
T48n2008_p0362a26(00)║亦非正法。但識自本心，見自本性，無動無靜，
T48n2008_p0362a27(00)║無生無滅，無去無來，無是無非，無住無往。
T48n2008_p0362a28(01)║恐汝等心迷，不會吾意，今再囑汝，令汝見性。
T48n2008_p0362a29(01)║吾滅度後，依此修行，如吾在日；若違吾教，
T48n2008_p0362b01(02)║縱吾在世，亦無有益。」復說偈曰：
T48n2008_p0362b02(00)║「兀兀不修善， 騰騰不造惡，
T48n2008_p0362b03(00)║寂寂斷見聞， 蕩蕩心無著。」
T48n2008_p0362b04(00)║師說偈已，端坐至三更，忽謂門人曰：「吾行矣！」
T48n2008_p0362b05(00)║奄然遷化。于時異香滿室，白虹屬地，
T48n2008_p0362b06(03)║林木變白，禽獸哀鳴。十一月，廣韶新三郡官僚，
T48n2008_p0362b07(02)║洎門人僧俗，爭迎真身，莫決所之。乃焚香禱曰：
T48n2008_p0362b08(00)║「香煙指處，師所歸焉。」時香煙直貫曹溪。
T48n2008_p0362b09(02)║十一月十三日，遷神龕併所傳衣缽而回。
T48n2008_p0362b10(03)║次年七月出龕，弟子方辯以香泥上之，
T48n2008_p0362b11(05)║門人憶念取首之記，仍以鐵葉漆布固護師頸入塔。
T48n2008_p0362b12(02)║忽於塔內白光出現，直上衝天，三日始散。
T48n2008_p0362b13(03)║韶州奏聞，奉敕立碑，紀師道行。 師春秋七十有六，
T48n2008_p0362b14(01)║年二十四傳衣，三十九祝髮，
T48n2008_p0362b15(07)║說法利生三十七載，嗣法四十三人，悟道超凡者莫知其數。
T48n2008_p0362b16(00)║達磨所傳信衣(西域屈眴布也)，中宗賜磨衲寶缽，
T48n2008_p0362b17(02)║及方辯塑師真相，并道具，永鎮寶林道場。留傳
T48n2008_p0362b18(00)║《壇經》以顯宗旨，興隆三寶，普利群生者。
T48n2008_p0362b19(00)║六祖大師法寶壇經(終)
T48n2008_p0362b20(00)║
T48n2008_p0362b21(00)║
T48n2008_p0362b22(00)║ 附錄
T48n2008_p0362b23(00)║ 六祖大師緣記外記
T48n2008_p0362b24(00)║
T48n2008_p0362b25(00)║ 門人法海等集
T48n2008_p0362b26(00)║ 大師名惠能，父盧氏，諱行[王*舀]，
T48n2008_p0362b27(06)║ 唐武德三年九月，左官新州。母李氏，先夢庭前白華競發，
T48n2008_p0362b28(00)║ 白鶴雙飛，異香滿室，覺而有娠。遂潔誠齋戒，
T48n2008_p0362b29(00)║ 懷妊六年師乃生焉，
T48n2008_p0362c01(09)║ 唐貞觀十二年戊戌歲二月八日子時也。時毫光騰空，香氣芬馥。
T48n2008_p0362c02(00)║ 黎明有二僧造謁，謂師之父曰：「夜來生兒，
T48n2008_p0362c03(01)║ 專為安名，可上惠下能也。」父曰：「何名惠能？」
T48n2008_p0362c04(01)║ 僧曰：「惠者以法惠濟眾生，能者能作佛事。」
T48n2008_p0362c05(01)║ 言畢而出，不知所之。師不飲母乳，
T48n2008_p0362c06(04)║ 遇夜神人灌以甘露。三歲父喪，葬於宅畔。
T48n2008_p0362c07(04)║ 母守志鞠養，既長鬻薪供母。年二十有四，聞經有省。
T48n2008_p0362c08(00)║ 往黃梅參禮，五祖器之，付衣法，令嗣祖位，
T48n2008_p0362c09(00)║ 時龍朔元年辛酉歲也。 南歸隱遯，
T48n2008_p0362c10(04)║ 至儀鳳元年丙子正月八日，會印宗法師詰論玄奧，
T48n2008_p0362c11(00)║ 印宗悟契師旨。是月十五日，
T48n2008_p0362c12(06)║ 普會四眾為師薙髮。二月八日，集諸名德授具足戒。
T48n2008_p0362c13(02)║ 西京智光律師為授戒師，蘇州慧靜律師為羯磨，
T48n2008_p0362c14(00)║ 荊州通應律師為教授，
T48n2008_p0362c15(08)║ 中天耆多羅律師為說戒，西國蜜多三藏為證戒。
T48n2008_p0362c16(06)║ 其戒壇乃宋朝求那跋陀羅三藏創建，立碑曰：
T48n2008_p0362c17(06)║ 「後當有肉身菩薩於此授戒。」又梁天監元年，
T48n2008_p0362c18(05)║ 智藥三藏自西竺國航海而來，
T48n2008_p0362c19(11)║ 將彼土菩提樹一株植此壇畔，亦預誌曰：「後一百七十年，有肉身菩薩，
T48n2008_p0362c20(01)║ 於此樹下開演上乘度無量眾，
T48n2008_p0362c21(06)║ 真傳佛心印之法主也。」師至是祝髮受戒，
T48n2008_p0362c22(07)║ 及與四眾開示單傳之旨，一如昔讖(梁天監元年壬午歲，至唐儀鳳元年丙子，得一百七十五年)。
T48n2008_p0362c23(00)║ 次年春，師辭眾歸寶林，
T48n2008_p0362c24(08)║ 印宗與緇白送者千餘人，直至曹溪。時荊州通應律師，
T48n2008_p0362c25(04)║ 與學者數百人依師而住。師至曹溪寶林，睹堂宇湫隘，
T48n2008_p0362c26(00)║ 不足容眾，欲廣之。遂謁里人陳亞仙曰：
T48n2008_p0362c27(03)║ 「老僧欲就檀越求坐具地，得不？」仙曰：
T48n2008_p0362c28(06)║ 「和尚坐具幾許闊？」祖出坐具示之，亞仙唯然。
T48n2008_p0362c29(05)║ 祖以坐具一展，盡罩曹溪四境，四天王現身坐鎮四方。
T48n2008_p0363a01(01)║ 今寺境有天王嶺，因茲而名。仙曰：
T48n2008_p0363a02(06)║ 「知和尚法力廣大，但吾高祖墳墓並在此地，他日造塔，
T48n2008_p0363a03(01)║ 幸望存留，餘願盡捨永為寶坊。
T48n2008_p0363a04(06)║ 然此地乃生龍白象來脈，只可平天，不可平地。」寺後營建，
T48n2008_p0363a05(01)║ 一依其言。師遊境內山水勝處，輒憩止，
T48n2008_p0363a06(03)║ 遂成蘭若一十三所。今曰華果院，隸籍寺門。
T48n2008_p0363a07(02)║ 其寶林道場，
T48n2008_p0363a08(14)║ 亦先是西國智藥三藏自南海經曹溪口，掬水而飲，香美，異之。謂其徒曰：
T48n2008_p0363a09(04)║ 「此水與西天之水無別，溪源上必有勝地，堪為蘭若。」
T48n2008_p0363a10(00)║ 隨流至源上，四顧山水回環，峰巒奇秀，歎曰：
T48n2008_p0363a11(00)║ 「宛如西天寶林山也。」乃謂曹侯村居民曰：
T48n2008_p0363a12(02)║ 「可於此山建一梵剎，一百七十年後，
T48n2008_p0363a13(04)║ 當有無上法寶於此演化，得道者如林，宜號寶林。」
T48n2008_p0363a14(02)║ 時韶州牧侯敬中，以其言具表聞奏，上可其請，
T48n2008_p0363a15(00)║ 賜寶林為額，遂成梵宮，落成於梁天監三年。
T48n2008_p0363a16(00)║ 寺殿前有潭一所，龍常出沒其間，觸橈林木。
T48n2008_p0363a17(00)║ 一日現形甚巨，波浪洶湧，雲霧陰翳，
T48n2008_p0363a18(03)║ 徒眾皆懼。師叱之曰：「爾只能現大身，不能現小身，
T48n2008_p0363a19(01)║ 若為神龍，當能變化以小現大、以大現小也。」
T48n2008_p0363a20(01)║ 其龍忽沒，俄頃復現小身躍出潭面，
T48n2008_p0363a21(04)║ 師展缽試之曰：「爾且不敢入老僧缽盂裏。」
T48n2008_p0363a22(05)║ 龍乃游揚至前，師以缽舀之，龍不能動。師持缽堂上，
T48n2008_p0363a23(02)║ 與龍說法，龍遂蛻骨而去。其骨長可七寸，
T48n2008_p0363a24(03)║ 首尾角足皆具，留傳寺門。師後以土石堙其潭，
T48n2008_p0363a25(01)║ 今殿前左側有鐵塔鎮處是也。
T48n2008_p0363a26(00)║ 師墜腰石鐫龍朔元年盧居士誌八字，
T48n2008_p0363a27(01)║ 此石今存黃梅東禪。又唐王維右丞，
T48n2008_p0363a28(03)║ 為神會大師作《祖師記》云：「師混勞侶積十六載，
T48n2008_p0363a29(01)║ 會印宗講經，因為削髮。」又柳宗元刺史，
T48n2008_p0363b01(01)║ 作祖師諡號碑云：「師受信具，
T48n2008_p0363b02(06)║ 遯隱南海上十六年。度其可行，乃居曹溪為人師。」
T48n2008_p0363b03(03)║ 又張商英丞相，作《五祖記》云：
T48n2008_p0363b04(09)║ 「五祖演化於黃梅縣之東禪院，蓋其便於將母。龍朔元年，
T48n2008_p0363b05(02)║ 以衣法付六祖已，散眾入東山結庵。
T48n2008_p0363b06(04)║ 有居人憑茂，以山施師為道場焉。」以此考之，
T48n2008_p0363b07(03)║ 則師至黃梅傳受五祖衣法，實龍朔元年辛酉歲。
T48n2008_p0363b08(00)║ 至儀鳳丙子，得一十六年，
T48n2008_p0363b09(06)║ 師方至法性祝髮。他本或作師咸亨中至黃梅，恐非。
T48n2008_p0363b10(00)║ 歷朝崇奉事蹟
T48n2008_p0363b11(00)║ 唐憲宗皇帝，諡大師曰大鑒禪師。
T48n2008_p0363b12(00)║ 宋太宗皇帝，加諡大鑒真空禪師，
T48n2008_p0363b13(04)║ 詔新師塔曰太平興國之塔。
T48n2008_p0363b14(00)║ 宋仁宗皇帝，
T48n2008_p0363b15(12)║ 天聖十年迎師真身及衣缽入大內供養，加諡大鑒真空普覺禪師。
T48n2008_p0363b16(00)║ 宋神宗皇帝，加諡大鑒真空普覺圓明禪師。
T48n2008_p0363b17(00)║ 具見晏元獻公碑記。
T48n2008_p0363b18(00)║ 賜諡大鑒禪師碑(柳宗元撰)
T48n2008_p0363b19(00)║ 扶風公廉，問嶺南三年，以佛氏第六祖，
T48n2008_p0363b20(02)║ 未有稱號，疏聞于上。詔諡大鑒禪師，
T48n2008_p0363b21(05)║ 塔曰靈照之塔。元和十年十月十三日，
T48n2008_p0363b22(07)║ 下尚書祠部符到都府，公命部吏洎州司功掾告于其祠。
T48n2008_p0363b23(02)║ 幢蓋鍾鼓增山盈谷，萬人咸會，若聞鬼神。
T48n2008_p0363b24(03)║ 其時學者千有餘人，莫不欣踴奮厲，如師復生；
T48n2008_p0363b25(02)║ 則又感悼涕慕，如師始亡。因言曰： 自有生物，
T48n2008_p0363b26(02)║ 則好鬥奪相賊殺，喪其本實，誖乖淫流，
T48n2008_p0363b27(04)║ 莫克返于初。孔子無大位，沒以餘言持世，更楊、墨、
T48n2008_p0363b28(02)║ 黃老益雜，其術分裂。而吾浮圖說後出，推離還源，
T48n2008_p0363b29(00)║ 合所謂生而靜者。梁氏好作有為，
T48n2008_p0363c01(04)║ 師達磨譏之，空術益顯。六傳至大鑒。
T48n2008_p0363c02(07)║ 大鑒始以能勞苦服役，一聽其言，言希以究。師用感動，
T48n2008_p0363c03(03)║ 遂受信具。遯隱南海上，人無聞知，又十六年。
T48n2008_p0363c04(03)║ 度其可行，乃居曹溪為人師。會學者來，嘗數千人。
T48n2008_p0363c05(01)║ 其道以無為為有，以空洞為寔，
T48n2008_p0363c06(06)║ 以廣大不蕩為歸。其教人，始以性善、終以性善，不假耘鋤，
T48n2008_p0363c07(01)║ 本其靜矣。中宗聞名，使幸臣再徵，不能致，
T48n2008_p0363c08(02)║ 取其言以為心術。其說具在。今布天下，
T48n2008_p0363c09(04)║ 凡言禪皆本曹溪。大鑒去世百有六年，凡治廣部，
T48n2008_p0363c10(02)║ 而以名聞者以十數，莫能揭其號。乃今始告天子，
T48n2008_p0363c11(00)║ 得大諡。豐佐吾道，其可無辭？公始立朝，
T48n2008_p0363c12(02)║ 以儒重剌虔州、都護安南，由海中大蠻夷，
T48n2008_p0363c13(03)║ 連身毒之西，浮舶聽命，咸被公德，受旂纛節戟，
T48n2008_p0363c14(02)║ 來蒞南海，屬國如林，不殺不怒，人畏無噩，
T48n2008_p0363c15(03)║ 允克光于有仁，昭列大鑒莫如公，宜其徒之老。
T48n2008_p0363c16(02)║ 乃易石于宇下，使來謁辭。其辭曰：
T48n2008_p0363c17(00)║ 達摩乾乾，傳佛語心，六承其授，大鑒是臨。
T48n2008_p0363c18(01)║ 勞勤專默，終挹于深，抱其信器，行海之陰。
T48n2008_p0363c19(02)║ 其道爰施，在溪之曹，厖合猥附，不夷其高。
T48n2008_p0363c20(03)║ 傳告咸陳，惟道之褒，生而性善，在物而具。荒流奔軼，
T48n2008_p0363c21(00)║ 乃萬其趣，匪思愈亂，匪覺滋誤。由師內鑒，
T48n2008_p0363c22(01)║ 咸獲于素，不植乎根，不耘乎苗。中一外融，
T48n2008_p0363c23(02)║ 有粹孔昭，在帝中宗，聘言于朝。陰翊王度，
T48n2008_p0363c24(03)║ 俾人逍遙，越百有六祀，號諡不紀。由扶風公，
T48n2008_p0363c25(03)║ 告今天子，尚書既復大行，乃誄光于南土。其法再起，
T48n2008_p0363c26(00)║ 厥徒萬億，同悼齊喜。惟師化所被洎，
T48n2008_p0363c27(03)║ 扶風公所履，咸戴天子。天子休命，嘉公德美，
T48n2008_p0363c28(03)║ 溢于海夷，浮圖是視。師以仁傳，公以仁理，
T48n2008_p0363c29(03)║ 謁辭圖堅，永胤不已。
T48n2008_p0364a01(00)║ 大鑒禪師碑(并《佛衣銘》，俱劉禹錫撰)
T48n2008_p0364a02(00)║ 元和十年某月日，
T48n2008_p0364a03(10)║ 詔書追褒曹溪第六祖能公，諡曰大鑒。寔廣州牧馬總以疏聞，
T48n2008_p0364a04(03)║ 繇是可其奏，尚道以尊名，同歸善善，不隔異教。
T48n2008_p0364a05(02)║ 一字之褒，華夷孔懷，得其所故也。
T48n2008_p0364a06(06)║ 馬公敬其事且謹，始以垂後，遂咨於文雄。
T48n2008_p0364a07(07)║ 今柳州刺史河東柳君為前碑，後三年有僧道琳，
T48n2008_p0364a08(05)║ 率其徒由曹溪來，且曰：「願立第二碑，學者志也。」
T48n2008_p0364a09(04)║ 維如來滅後，中五百歲，而摩騰、竺法蘭，以經來華，
T48n2008_p0364a10(02)║ 人始聞其言，猶夫重昏之見曶爽。後五百歲，
T48n2008_p0364a11(02)║ 而達摩以法來華，人始傳其心，
T48n2008_p0364a12(07)║ 猶夫昧旦之睹白日。自達摩六傳至大鑒，如貫意珠，
T48n2008_p0364a13(04)║ 有先後而無同異。世之言真宗者，所謂頓門。
T48n2008_p0364a14(04)║ 初達摩與佛衣俱來，得道傳付以為真印。
T48n2008_p0364a15(05)║ 至大鑒置而不傳，
T48n2008_p0364a16(17)║ 豈以是為筌蹄邪？芻狗邪？將人人之莫已若而不若置之邪？吾不得而知也。
T48n2008_p0364a17(03)║ 按大鑒生新州，三十出家，四十七年而沒，
T48n2008_p0364a18(04)║ 百有六年而諡。始自蘄之東山，從第五師得授記以歸。
T48n2008_p0364a19(00)║ 中宗使中貴人再徵，不奉詔。第以言為貢，
T48n2008_p0364a20(01)║ 上敬行之。銘曰：
T48n2008_p0364a21(00)║ 至人之生，無有種類，同人者形，出人者智。
T48n2008_p0364a22(01)║ 蠢蠢南裔，降生傑異，父乾母坤，獨肖元氣。
T48n2008_p0364a23(02)║ 一言頓悟，不踐初地，五師相承，授以寶器。
T48n2008_p0364a24(03)║ 宴坐曹溪，世號南宗，學徒爰來，如水之東。飲以妙藥，
T48n2008_p0364a25(00)║ 差其瘖聾，詔不能致，許為法雄。去佛日遠，
T48n2008_p0364a26(01)║ 群言積億，著空執有，各走其域。我立真筌，
T48n2008_p0364a27(02)║ 揭起南國，無修而修，無得而得。能使學者，
T48n2008_p0364a28(03)║ 還其天識，如黑而迷，仰目斗極。得之自然，竟不可傳，
T48n2008_p0364a29(00)║ 口傳手付，則礙於有。留衣空堂，得者天授。
T48n2008_p0364b01(00)║ 佛衣銘(并引)
T48n2008_p0364b02(00)║ 吾既為僧琳撰曹溪第二碑，
T48n2008_p0364b03(06)║ 且思所以辯六祖置衣不傳之旨，作《佛衣銘》。曰：
T48n2008_p0364b04(00)║ 佛言不行，佛衣乃爭，忽近貴遠，古今常情。
T48n2008_p0364b05(01)║ 尼父之生，土無一里，夢奠之後，履存千祀。
T48n2008_p0364b06(02)║ 惟昔有梁，如象之狂，達摩救世，來為醫王。
T48n2008_p0364b07(03)║ 以言不痊，因物乃遷，如執符節，行乎復關。民不知官，
T48n2008_p0364b08(00)║ 望車而畏，俗不知佛，得衣為貴。壞色之衣，
T48n2008_p0364b09(01)║ 道不在茲，由之信道，所以為寶。六祖未彰，
T48n2008_p0364b10(02)║ 其出也微，既還狼荒，憬俗蚩蚩。不有信器，
T48n2008_p0364b11(03)║ 眾生曷歸，是開便門，非止傳衣。初必有終，傳豈無已，
T48n2008_p0364b12(00)║ 物必歸盡，衣胡久恃。先終知終，用乃不窮。
T48n2008_p0364b13(01)║ 我道不朽，衣於何有，其用已陳，孰非芻狗。
T48n2008_p0364b14(00)║ 師入塔後，至開元十年壬戌八月三日，
T48n2008_p0364b15(01)║ 夜半忽聞塔中如拽鐵索聲。眾僧驚起，
T48n2008_p0364b16(02)║ 見一孝子從塔中走出，尋見師頸有傷，
T48n2008_p0364b17(03)║ 具以賊事聞于州縣。縣令楊侃、刺史柳無忝，
T48n2008_p0364b18(02)║ 得牒切加擒捉。五日於石角村捕得賊人，
T48n2008_p0364b19(02)║ 送韶州鞠問。云：「姓張名淨滿，汝州梁縣人。
T48n2008_p0364b20(01)║ 於洪州開元寺，受新羅僧金大悲錢二十千，
T48n2008_p0364b21(00)║ 令取六祖大師首，歸海東供養。」柳守聞狀，
T48n2008_p0364b22(00)║ 未即加刑，乃躬至曹溪，問師上足令韜曰：
T48n2008_p0364b23(00)║ 「如何處斷？」韜曰：「若以國法論，理須誅夷。
T48n2008_p0364b24(01)║ 但以佛教慈悲冤親平等，況彼求欲供養，
T48n2008_p0364b25(01)║ 罪可恕矣。」柳守加歎曰：「始知佛門廣大。」
T48n2008_p0364b26(01)║ 遂赦之。 上元元年，肅宗遣使，
T48n2008_p0364b27(06)║ 就請師衣缽歸內供養。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，
T48n2008_p0364b28(04)║ 代宗夢六祖大師請衣缽，七日敕刺史楊緘云：
T48n2008_p0364b29(03)║ 「朕夢感能禪師請傳衣袈裟卻歸曹溪，
T48n2008_p0364c01(03)║ 今遣鎮國大將軍劉崇景，頂戴而送。朕謂之國寶，
T48n2008_p0364c02(00)║ 卿可於本寺如法安置，
T48n2008_p0364c03(07)║ 專令僧眾親承宗旨者嚴加守護，勿令遺墜。」後或為人偷竊，
T48n2008_p0364c04(00)║ 皆不遠而獲。如是者數四。
T48n2008_p0364c05(06)║ 憲宗諡大鑒禪師，塔曰元和靈照。其餘事蹟，
T48n2008_p0364c06(05)║ 係載唐尚書王維、刺史柳宗元、刺史劉禹錫等碑。
T48n2008_p0364c07(02)║ 守塔沙門令韜錄。
T48n2008_p0364c08(00)║ 跋
T48n2008_p0364c09(00)║ 六祖大師平昔所說之法。皆大乘圓頓之旨。
T48n2008_p0364c10(00)║ 故目之曰經。其言近指遠。詞坦義明。
T48n2008_p0364c11(03)║ 誦者各有所獲。明教嵩公常讚云。天機利者得其深。
T48n2008_p0364c12(00)║ 天機鈍者得其淺。誠哉言也。余初入道。
T48n2008_p0364c13(02)║ 有感於斯。續見三本不同。互有得失。
T48n2008_p0364c14(05)║ 其板亦已漫滅。因取其本校讎。訛者正之。略者詳之。
T48n2008_p0364c15(02)║ 復增入弟子請益機緣。庶幾學者得盡曹溪之旨。
T48n2008_p0364c16(00)║ 按察使雲公從龍。深造此道。
T48n2008_p0364c17(06)║ 一日過山房睹余所編。謂得壇經之大全。慨然命工鋟梓。
T48n2008_p0364c18(01)║ 顓為流通。使曹溪一派不至斷絕。或曰。
T48n2008_p0364c19(03)║ 達磨不立文字。直指人心見性成佛。盧祖六葉正傳。
T48n2008_p0364c20(00)║ 又安用是文字哉。余曰。此經非文字也。
T48n2008_p0364c21(02)║ 達磨單傳直指之指也。南嶽青原諸大老。
T48n2008_p0364c22(03)║ 嘗因是指以明其心。復以之明馬祖石頭諸子之心。
T48n2008_p0364c23(00)║ 今之禪宗流布天下。皆本是指。而今而後。
T48n2008_p0365a01(01)║ 豈無因是指。而明心見性者耶。
T48n2008_p0365a02(06)║ 問者唯唯再拜謝曰。予不敏。請併書于經末以詔來者。
T48n2008_p0365a03(02)║ 至元辛卯夏。南海釋宗寶跋。
T48n2008_p0365a04(00)║ 附錄(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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